“奴才遵旨!”高无庸声音发颤,连忙领命而去,脚步匆忙得几乎踉跄。
萧景琰说完这些,仿佛耗尽了力气,他缓缓坐回龙椅,用手撑住额头,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沈清漪看着他那难得流露出的疲惫与震怒侧影,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帝王,可以给予极致的荣宠,也能在瞬间将其碾落尘埃。
“皇后,”萧景琰没有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次,你又立了一功。”
沈清漪微微躬身:“臣妾不敢居功。清除君侧奸佞,维护江山社稷,是臣妾本分。”
萧景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里面有审视,有忌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你总是能‘恰好’找到这些证据。”
沈清漪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又一次的试探。她抬起眼,目光纯净而坦然:“或许是上天庇佑陛下,不忍见忠良蒙冤,江山受损,故使宵小之辈行迹败露。臣妾,不过是恰逢其会,为陛下传递这份天意罢了。”
再次将功劳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天意”。
萧景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臣妾告退。”沈清漪行礼,转身,一步步沉稳地退出养心殿。
她刚走出殿门不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属于女子的哭喊和求饶声,以及太监们冰冷的呵斥与拖拽声。那是柳氏……不,是庶人柳氏被拖往冷宫的声音。
沈清漪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天空,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洗刷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震荡的宫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六宫。长春宫被封,柳庶人被废入冷宫,柳家及江南织造李维被查抄问罪……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凤仪宫门前,曾经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与幸灾乐祸,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和端方的皇后,一旦出手,便是如此的石破天惊,雷霆万钧!连盛宠多年的柳贵妃及其盘根错节的势力,都在她翻手之间,灰飞烟灭!
流萤撑着伞,接着沈清漪往回走,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扬眉吐气:“娘娘,太好了!柳氏那个毒妇终于得到报应了!看以后谁还敢跟娘娘作对!”
沈清漪走在雨中,冰凉的雨丝偶尔被风卷到脸上,带来一丝清醒。
“作对?”她轻轻重复了一句,目光穿过雨幕,望向那重重宫阙的深处,“柳氏,从来就不是本宫的对手。”
她的对手,自始至终,都是那养心殿里,心思难测的帝王,是这看似尊荣无限、实则步步杀机的后宫,是那前朝波谲云诡、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朝局。
扳倒一个柳氏,不过是扫清了前进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而已。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真正开始。
雨,越下越大了。仿佛要将这宫城里的血腥与污秽,彻底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