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仪局的暗流,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沈清漪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她并未大张旗鼓地调查,只是让流萤安排的眼线如同幽魂般附着在尚仪局的角落,记录着每一个不寻常的细节。
几日下来,回报的消息琐碎而庞杂。确实有几个低阶女史近期频繁出入存放旧档的库房,多以“整理核对”为名,行为看似并无不妥,但其中一人,名叫芸香的女史,引起了沈清漪的注意。
此女并非柳氏旧党,出身清白的书香门第,因家道中落才入宫为女史,平日沉默寡言,做事却极为细致。流萤的人发现,她曾两次在深夜,趁无人时,独自在库房内逗留良久,翻阅的并非她职责范围内的礼仪典籍,而是……一些陈年的宫廷起居注副本和一些早已无人问津的太医署寻常脉案存档。
“起居注……太医署脉案……”沈清漪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眸色深沉。这两样东西,单独看并无特别,但若联系起来,尤其是刻意去翻找特定时期的记录,其指向性便不言而喻——还是冲着端慧皇贵妃来的!
柳氏已倒,谁还会对十几年前的旧事如此感兴趣?而且手段如此迂回隐蔽,若非贤妃提醒和她早有防备,几乎难以察觉。
“那个芸香,近日可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沈清漪问道。
流萤摇头:“她行事很小心,除了尚仪局的同僚,几乎不与外人往来。不过……三日前,她曾借口为尚仪局领取份例,去过一趟内务府新设的核算司,与里面的一个书办说了几句话。”
“核算司?”沈清漪眉峰微蹙。核算司是皇帝新政的产物,里面的人多是萧景琰亲自提拔或认可的,背景相对干净。“哪个书办?”
“叫文渊,寒门学子出身,考绩优异才被选入核算司,据说性子有些孤傲,但做事极为认真。”
文渊……沈清漪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是巧合,还是这条线,已经牵扯到了前朝,牵扯到了皇帝的新政体系?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虽然还不知道执网之人是谁,但其目标,显然不仅仅是她沈清漪,更可能是想通过挖掘端慧皇贵妃的旧事,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浪,将皇帝萧景琰也卷入其中。
“继续盯紧芸香和那个文渊。”沈清漪吩咐道,“另外,想办法,将芸香近期翻阅过的那些起居注和脉案,弄一份副本过来,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流萤应下,随即又有些犹豫,“娘娘,此事……是否要禀报陛下?毕竟涉及先皇贵妃……”
“暂时不必。”沈清漪果断摇头,“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贸然禀报,打草惊蛇不说,若陛下问起我们如何得知,反而不好解释。先拿到确凿证据再说。”
她必须掌握主动权。
流萤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夜里,便将几卷抄录工整的副本悄然送到了沈清漪的案头。
烛光下,沈清漪仔细翻阅着那些泛着陈旧墨香的记录。起居注多是流水账式的记载,某年某月某日,皇帝驾临何处,召见了哪位大臣,后宫哪位妃嫔侍寝等等。而太医署的脉案则更为琐碎,记录着各宫主子偶感风寒、脾胃不适之类的寻常诊疗。
她的目光重点落在了端慧皇贵妃薨逝前半年左右的记录上。一页页,一行行,看得极其仔细。
起初,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端慧皇贵妃身子似乎一直有些虚弱,太医署的记载多是“心悸”、“眠差”、“食欲不振”等症候,用药也多是些温补调理的方子。
直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看似普通的脉案上,记录的是皇贵妃薨逝前约两个月的一次请脉。脉象描述是“弦细无力”,症状是“眩晕呕逆”,太医开的方子也很寻常。但沈清漪注意到,在记录太医署名的地方,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后来描补过的痕迹。原本的名字似乎被刮去,重新写上了另一个太医的名字——刘明堂。
刘明堂?沈清漪努力回想,此人后来似乎升任了太医署副院判,但在端慧皇贵妃时期,还只是个普通的御医。为何要改动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