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隔屏暗聆惊心语琅嬛仙子初动疑
“等。”
陈长安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在幻月阁内回荡，带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黄蓉光洁的额头。那一吻的触感犹在，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黄蓉依偎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将所有信任交付。
然而，陈长安和黄蓉都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慕容复拂袖而去，他们二人相拥低语之时，幻月阁客厅与内室相连的那扇精美苏绣屏风之后，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屏住呼吸，将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
这身影，正是随慕容复一同前来，却因不便直接露面，而被安排在屏风后暂歇的王语嫣。
她本是因听闻“天魔女”月灵儿舞技超凡，心生向往，又见表哥慕容复似乎对此女颇为看重，甚至亲自前来招揽，才好奇跟来，想听听这究竟是何等奇女子。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听到这样一番石破天惊的对话！
起初，听到月灵儿清冷空灵的声音，以及那不卑不亢拒绝表哥招揽的态度，王语嫣心中只是微微讶异，觉得此女果然不凡，颇有风骨。但紧接着，当月灵儿轻描淡写地点破“慕容氏志在天下”、“大燕皇族后裔”、“复兴故国”这些连她都只是隐约察觉、从未被表哥亲口承认的秘密时，王语嫣只觉得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手脚瞬间冰凉。
她一直知道表哥胸怀大志，勤练武功，广交豪杰，却从未想过，这“大志”竟是……复国！这是何等惊天动地、又是何等艰难险阻、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事情！表哥他……竟然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担子吗？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月灵儿是如何得知这些绝密之事的？听其语气，竟似瞭如指掌！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她所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行事需更加谨慎”，是在警告表哥吗？
王语嫣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感觉心跳得厉害。她自幼熟读天下武学典籍，心思玲珑剔透，于人情世故虽不精通，却也并非全然不懂。月灵儿那番话，看似只是拒绝和自保，实则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慕容复最敏感、最隐秘的神经，其言辞之犀利，洞察之深刻，令王语嫣感到一阵寒意。
她不由得回想起月灵儿最后那几句话：
“灵儿只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公子自己心中的图景罢了。”
“公子行事，还需更加谨慎才是。”
这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王语嫣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她能感觉到，这个月灵儿，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她可能比表哥所面临的某些明面上的敌人，更加可怕。
因为她在暗处，而她（月灵儿）似乎什么都知道。
王语嫣靠在冰凉的屏风木框上，心乱如麻。她为表哥担忧，复国之路定然充满荆棘与危险；她又对月灵儿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这个神秘的女子，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吸引着她想去探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陈长安与黄蓉低语和相拥的细微动静。王语嫣脸颊微热，知道自己不该再听下去，连忙收敛心神，趁着外面两人温存未觉，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预留的侧门，退回了专门为她准备的休息间。
回到房中，王语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被誉为“神仙姐姐”的绝美面容，却第一次感到有些迷茫和不安。
丫鬟幽草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表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王语嫣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幽草。只是……听到了一些事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幽草，你听说过天音阁的月灵儿姑娘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幽草想了想，说道：“月灵儿姑娘啊，可是我们扬州城现在最红的姑娘呢！都说她跳舞像仙女下凡，就是从来不露真容，脾气也挺怪的，不见外客。不过，听说很有本事，连慕容公子亲自来请，她都拒绝了呢！”小丫鬟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和好奇。
连一个丫鬟都看出月灵儿“很有本事”……王语嫣心中那份好奇更重了。她想起月灵儿说话时那种平静无波，却又字字千钧的气势，与自己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奉承、或爱慕、或敬畏表哥的人完全不同。
“她……似乎懂得很多。”王语嫣喃喃自语。
“是啊是啊，”幽草附和道，“听说月灵儿姑娘还很有学问呢，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在跳舞时吟唱一些自己写的诗词，连那些秀才相公们都夸好！都说她是才女！”
才女？王语嫣微微蹙眉。恐怕不止是才女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才女，怎么可能知道慕容家隐藏最深的秘密？而且，在面对表哥隐隐释放的压力时，竟能那般从容不迫？
她脑海中再次回荡起月灵儿的话：“……复兴之路，步步荆棘，牵扯甚广。灵儿胆小，只想在这扬州一隅，舞一曲天魔，换得片刻安宁，实在不愿，也不敢，与公子这等心怀天下之人，有过多牵扯。免得他日风波起，殃及池鱼。”
这番话，此刻细细品味，除了拒绝和自保，似乎……还带着一种对表哥所追求事业的……不看好？或者说，是一种清醒的认知，认知到那条路的艰难与危险。
王语嫣自幼生活在曼陀山庄和慕容复的身边，所见所闻，多是围绕着她和表哥的武学、容貌、家世，何曾有人如此冷静甚至冷酷地剖析过表哥的野心和处境？这让她在感到不适的同时，又隐隐觉得，月灵儿说的，或许是……实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王语嫣心中滋生。对表哥的担忧，对月灵儿的好奇，以及对那番话背后所揭示的残酷现实的隐约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音阁后院中摇曳的竹影，心思飘远。那个隔着屏风，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月灵儿，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个极其深刻又神秘的影子。
“月灵儿……”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困惑与探究的光芒，“你究竟是谁？为何能看得如此透彻？你又为何，要选择在这风尘之地，偏安一隅？”
她很想亲自见一见这个奇特的女子，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替表哥招揽，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亲口问一问。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迅速滋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包不同的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急切：“表小姐，公子爷让我们即刻回去，有要事相商。”
王语嫣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沉静，应道：“知道了，包三哥，我这就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幻月阁的方向，心中暗道：月灵儿，我们……还会再见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