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语嫣慧眼疑云初现
“他在茶里下了‘问心散’，虽然剂量极微，近乎无色无味……”
阿朱闻言，脸色骤变，急道：“问心散？那可是慕容世家秘传的迷魂药物，能让人在心神松懈时吐露真言！公子，您没事吧？”她关切地上前，想要查看。
陈长安（已恢复本容）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丝冷意：“无妨。北冥真气自行运转，早已将那点药力化去。慕容复此举，倒是坐实了他已无多少耐心，开始用这等下作手段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慕容复离去的方向，“看来，这天音阁，他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阿朱忧心忡忡：“那公子，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或者……暂时避开？”
“避？”陈长安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为何要避？他既然出了招，我们接着便是。正好看看，这位志在天下的慕容公子，究竟还有多少手段。”他顿了顿，吩咐道，“阿朱，这几日多留意阁内外的动静，尤其是与慕容复相关的人。”
“是，公子。”阿朱领命，退下去安排。
陈长安独自在幻月居内沉思。慕容复的接连试探，虽然未能得逞，却也给他提了个醒。月灵儿这个身份牵扯的注意力越来越大，必须更加谨慎。同时，他也意识到，仅靠被动防御并非长久之计，或许……该适当显露一些“实力”，让某些人知难而退，或者，引蛇出洞？
接下来的两日，天音阁看似一切如常。月灵儿依旧保持着神秘与清冷，每日固定时辰出现，或抚琴，或于高阁远眺。只是，陈长安在扮演月灵儿时，于一些细微处，比如端茶递水时手腕的稳定性，转身时裙裾拂过地面的弧度，甚至呼吸的韵律，都刻意留下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属于上乘内家功夫的痕迹。这痕迹若有若无，非绝顶高手或对武学理论有极深造诣者不能察觉。
他在钓鱼，钓一条可能隐藏在慕容复身后，或者对高深武学异常敏感的“鱼”。
这一日傍晚，华灯初上。月灵儿正在天音阁三楼的回廊上，凭栏望着楼下街道的熙攘人流。晚风拂过，吹动她月白的纱裙和面纱，身姿在朦胧灯火下更显窈窕动人，引得楼下无数仰慕者驻足痴望。
在回廊另一端，一间垂着珠帘的雅座内，正坐着两人——慕容复，以及一位身着淡雅青裙、容貌清丽绝伦、气质如空谷幽兰般的少女，正是王语嫣。
慕容复今日带王语嫣前来，美其名曰欣赏扬州夜景，品尝天音阁的香茗，实则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让这位博览天下武学的表妹，帮忙观察月灵儿底细的念头。他自己几次试探无功而返，心中憋闷，又不愿轻易放弃。
“表妹，你看这月灵儿姑娘，风姿是否堪称绝世？”慕容复指着回廊上那道倩影，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意味，既有欣赏，也有不甘。
王语嫣的目光早已落在月灵儿身上。她不像寻常看客那般只关注其容貌风姿，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正细致地观察着月灵儿的一举一动，从她站立时重心的细微分布，到呼吸时胸脯几乎不可见的起伏节奏。
听到慕容复的问话，王语嫣秀眉微蹙，并未立刻回答，反而轻轻“咦”了一声。
“表妹，怎么了？”慕容复注意到她的异样。
王语嫣目光依旧锁定在月灵儿身上，低声道：“表哥，这位月姑娘……似乎有些奇怪。”
“奇怪？何处奇怪？”慕容复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王语嫣沉吟道：“我也说不太确切。只是……你看她站立之时，看似倚栏慵懒，实则双足不丁不八，重心似虚还实，仿佛随时能应对八方来势，这……这有点像少林寺‘金刚杵’的立桩根基，却又更加灵动自然。”
她顿了顿，继续观察，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方才晚风吹过，她裙裾微动，其下摆拂过栏杆的轨迹圆融无比，毫无滞涩，仿佛蕴含着一股柔韧的内劲，竟似暗合了武当‘绕指柔’剑法的卸力之理。甚至……她的呼吸，绵长细微，几不可闻，若非我自幼熟读各家内功要诀，几乎要忽略过去，这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
慕容复越听，脸色越是凝重。他武功虽高，但更多精力放在权谋招揽上，于武学理论的精细之处，远不如王语嫣这般融会贯通。此刻听表妹一一指出，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之前只觉得月灵儿神秘，却未能像表妹这般，从最基础的姿态动作中看出如此多的门道！
“表妹，你是说……这月灵儿身负上乘武学？而且可能不止一门？”慕容复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王语嫣轻轻摇头，目光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我不敢断定。她这些痕迹太淡了，淡到像是……无意中流露的习惯，或者说，是某种极高明功法的自然外显。而且，这些特征似乎分属不同流派，少林、武当……甚至还有一些我无法辨识的、更加古老或者奇异的韵味混杂其中。若她真有意隐藏，本不该让我看出这些。可若说她是无意流露，那她所修习的功法，未免也太过于……博大精深，匪夷所思了。”
她博览群书，熟知天下武学，此刻却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座冰山的一角，水下部分庞大得超乎想象。这种感觉，让她对回廊上那位蒙着面纱、身份成谜的月姑娘，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慕容复听着王语嫣的分析，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月灵儿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神秘和危险。一个身负多种上乘武学，却隐匿于青楼之中的绝色女子？她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就在这时，回廊上的月灵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首，目光仿佛不经意间扫过王语嫣和慕容复所在的雅座方向。
隔着珠帘，王语嫣与那道朦胧却似乎能穿透一切阻碍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那双凤眸，平静，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
王语嫣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目光。
月灵儿随即转回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继续望着楼下的灯火。
慕容复并未注意到这瞬间的眼神交汇，他沉声道：“表妹，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
王语嫣收回目光，心思却已不在慕容复的问题上。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月灵儿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眼神，以及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武学痕迹。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表哥，或许……我们该找个机会，与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