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机锋暗藏滴水不漏
“看来,我们这位一心复国的慕容公子,是打定主意要在我身上,下一番功夫了。”
果不其然,仅仅隔了一日,慕容复便再次登门拜访天音阁。这一次,他没有带包不同,只身一人,提着一盒精致的苏式糕点,理由是为昨日的“唐突”致歉,并称偶得佳点,特来与月姑娘品茗共享。
雅室内,茶香袅袅。慕容复亲自执壶,为端坐于对面的月灵儿斟茶,动作优雅从容,尽显世家公子的风范。
“这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配这苏州采芝斋的松子玫瑰糕,最是相宜。月姑娘尝尝?”慕容复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推至月灵儿面前,笑容温润。
陈长安(月灵儿)微微颔首,纤指拈起一块小巧精致的糕点,隔着面纱,小口品尝,动作优雅无可挑剔。“清甜不腻,唇齿留香,慕容公子费心了。”
“姑娘喜欢便好。”慕容复含笑注视着她,看似随意地开启话题,“听闻月姑娘并非扬州本地人士?不知仙乡何处?能养育出姑娘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想必是人杰地灵之所。”
试探开始了。陈长安心中了然,放下糕点,端起茶盏,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平静地看向慕容复:“劳公子动问。小女子自幼随师父在山野间长大,师父仙去后,方才下山漂泊,四海为家,早已忘了故乡模样。”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飘渺与感伤,将一个身世飘零的孤女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
“原来如此。”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露同情之色,“姑娘身世令人唏嘘。不知尊师是……?能教出姑娘这般才情武……呃,才情卓绝的弟子,定是位世外高人。”他差点说漏“武功”二字,及时改口,但那份探究之意已然流露。
陈长安(月灵儿)轻轻摇头,语气带着追忆与一丝疏离:“家师性情淡泊,隐居避世,临终前曾叮嘱,莫要向外人提及他老人家名讳,以免扰其清静。还望公子见谅。”直接将慕容复定义为“外人”,堵住了他后续的追问。
慕容复碰了个软钉子,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此女应对从容,言语滴水不漏,果然不简单。他转而赞道:“是在下冒昧了。姑娘恪守师命,孝心可嘉。”他抿了口茶,似是无意间提起,“说起来,姑娘昨日拒绝那《潇湘夜雨》谱,慕容回去后思之,深感佩服。如此重利面前,能坚守本心,不为所动,实乃女中豪杰之风。不知姑娘师门,是否对此类音律武学亦有涉猎?”
他绕了个圈子,又将话题引向了武功传承。若月灵儿师门也对音律武学有研究,那她拒绝《潇湘夜雨》便可能是门户之见或另有传承;若没有,那她昨日能一眼认出琴谱价值,其见识来源就更值得玩味了。
陈长安(月灵儿)心中冷笑,慕容复此人,心思缜密,言语间陷阱重重。他略一沉吟,空灵的声音缓缓响起:“家师所学博杂,音律之道,略有涉猎,曾教小女子强身养性之法,却非克敌制胜之术。昨日认出《潇湘夜雨》,不过是因缘际会,曾在一本残破古籍上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知其名贵,故而不敢承受公子厚赠。倒是让公子见笑了,小女子那点微末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更遑论武学之道了。”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先是承认师门懂音律,但定性为“强身养性”,撇清与高深武功的关系;再解释认出琴谱是偶然从“残破古籍”所见,淡化自身渊博;最后自谦“微末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更是将慕容复后续可能提出的“切磋”“演示”等要求提前堵死。
慕容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月灵儿的目光更深沉了几分。此女不仅应对得当,竟似能预判他的问题,提前设防。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团迷雾对话,每一拳打出,都落在空处。
他不甘心,又换了个角度,看似推心置腹地道:“月姑娘过谦了。如今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宋廷积弱,四方异动,江湖之中亦是风波不断。似姑娘这般才貌,身处这风月之地,虽能暂得安宁,但终究非长久之计。慕容不才,家中略有基业,广纳天下英才,若姑娘不弃,慕容世家愿为姑娘提供一方净土,必以贵宾相待,绝无轻慢。”他开始描绘蓝图,试图以“安全”和“地位”来吸引。
陈长安(月灵儿)闻言,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慕容公子好意,月灵儿心领。只是小女子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这风月之地,虽看似喧嚣,于我却是一方自在天地。江湖风波,朝堂大事,离我太过遥远,亦非我一介女子所能关心。但求一曲清音,半日安闲,于愿足矣。”
她再次明确拒绝,并且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不同世事、只求安稳的普通女子,彻底撇清了与任何势力纷争的可能。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他纵横江湖,招揽过不知多少人才,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对象。他凝视着那双隔着重纱依旧能感受到其平静淡然的凤眸,心中那股探究与征服的欲望反而更加强烈。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是在下孟浪了,总想着为姑娘谋划,却忘了问姑娘本意。既然姑娘志不在此,慕容也不再强求。只望姑娘记得,无论何时,若改变主意,或者遇到难处,慕容世家永远是姑娘的朋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道:“今日叨扰已久,慕容先行告退。这糕点,还望姑娘留下慢慢品尝。”
陈长安(月灵儿)起身还礼:“慕容公子慢走。”
送走慕容复,陈长安摘下轻纱,眉头微蹙。慕容复这次看似放弃了招揽,但最后那句“永远是姑娘的朋友”,以及那份过于“体贴”的退让,反而让他觉得,这位慕容公子的耐心恐怕不多了,下一次,或许就不会只是言语试探这么简单了。
阿朱走进来,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糕点,低声道:“公子,这慕容复……”
陈长安打断她,目光锐利:
“他在茶里下了‘问心散’,虽然剂量极微,近乎无色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