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虽然不解，但还是配合地停止了输出，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像X光一样扫描着老大爷，仿佛在分析他骨骼的钙化程度。
老大爷被叶缔这番热情又接地气的解释说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哦哦，高材生啊！懂了懂了，这年头的年轻人，是有点不一样。那你们这是……”
“绿化科的！”叶缔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黄马甲，“来给这棵古树做个……嗯，健康体检！对，年度体检！看看树干里有没有生虫，营养跟不跟得上。”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完美契合了他们的“专业”着装。
“哦哟，那可得好好查查！”老大爷一听是给宝树体检，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叶缔说，“我跟你们讲，这棵树有灵性得很！你们检查的时候可得客气点，别拿那些锯子斧子吓着它老人家。”
“那肯定，那肯定！我们都用的是高科技，无创检测！”叶缔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在滴血。
他感觉自己再这么编下去，明天就可以去居委会报道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热心的老大-爷-，叶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他回头看着一脸求知欲的林可，有气无力地说道：“林可小姐，以后跟地球本土碳基生物交流的环节，请交给我来处理，可以吗？”
“可以。”林可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虽然我认为直接交换信息是最高效的方式。刚才那位老年个体，他的生物场表现出高度的和谐与稳定，如果能采集他的脑电波样本，对我们理解这个‘低熵体’与周围环境的交互模式，会有很大帮助。”
“打住！”叶缔赶紧叫停，“我们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共生体’吧。”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任务上。
现在，该怎么跟这个有“社交障碍”的钉子户沟通呢？
他绕着粗壮的树干走了一圈，学着电视剧里高人的样子，将耳朵贴在冰凉的树皮上，仔细倾听。
除了风声、鸟叫，以及自己那颗因尴尬而狂跳的心脏声外，什么都没有。
“喂？有人吗？”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树干小声喊道，感觉自己像个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没有回应。
“咳咳！”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黄马甲，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朗声道：“那个……住在里面的朋友？你好？我是本片区的安全巡视员，兼六界租务集团的签约代表，工号001。关于您长期占用此地中心灵穴，却未曾缴纳对应‘香火税’一事，我司希望与您进行一次友好且富有建设性的会谈。听得见吗？听得见就吱一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面前飘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愚蠢。
“你的沟通方式存在根本性的逻辑错误。”林可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你的声波频率和振幅都过于低级，无法穿透这个能量场形成的谐振屏障。你在进行一次无效的物理交互。”
叶缔的脸瞬间垮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可：“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我给它跳段大神？”
“不需要。”林可走到树前，用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树干一处毫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树节上，“根据我的‘计数器’显示，整个能量场的共鸣核心，就在这里。它像是一个……‘门’。”
“门？”叶缔凑过去，仔细端详那个树节，除了纹路比别处更密集些，看不出任何特别。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学着电影里那样，在上面“咚咚咚”地敲几下。
“别碰！”林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任何形式的物理冲击，都可能导致这个脆弱的低熵结构发生不可逆的坍缩！”
叶缔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那到底要怎么办？”他彻底没辙了。
林可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叶缔刚才为了演戏给老大爷看，一直提在手里的那袋水果。她的目光，锁定在了袋子里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上。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进行一次‘物质交换’。”林可缓缓说道，“向它传递一个无威胁的、包含‘善意’信息素的物质样本。”
叶缔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包含‘善意’信息素的物质样本”，指的就是这个苹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觉得荒谬，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叶缔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安放一枚炸弹一样，轻轻地将它放在了那个被林可称之为“门”的树节上。
“那个……朋友，初次见面，别紧张。”叶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没什么别的意思，就……交个朋友。这个，请你吃，好不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