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辨明方向,径直朝着东江沿大队旁边的头道松花江走去。
他祖上就是靠着这条江吃饭的,打鱼的手艺传了好几代。
张铭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好,更是一手打鱼的好本事。
之前没结婚时,他时不时就会下江弄点鱼虾,除了贴补家里,也常接济像老李太太这样的孤寡老人。
昨天拎回去那两条细鳞鱼,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有个习惯,每次下江,如果收获多,自己家吃不完,就会把一部分活鱼用柳条筐装了,沉在江边一处隐蔽的水下藏着,免得拿回家被父亲念叨不多正业,或者被大嫂絮叨。
这个秘密据点,只有他自己知道。
来到江边一棵歪脖子大柳树下,张铭左右看看无人,利落地脱掉外衣和裤子,只穿着一条短裤,一个猛子扎进了还有些冰凉的江水里。
江水清澈,他潜到柳树根部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伸手摸索了几下,果然摸到了系着麻绳的柳条筐。
他用力将沉甸甸的筐子拽出水面,拖到岸边。
筐子里,十几条巴掌宽、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细鳞鱼正活蹦乱跳。
这种鱼肉质鲜嫩,是松花江里的名产,很受吃客欢迎。
张铭心里有了底,他手脚麻利地扯下几根柔韧的柳树皮,拿起鱼,用削尖的小木棍从鱼鳃穿入,从鱼嘴穿出,然后再用柳树皮巧妙地绑住鱼尾,这样既能保证鱼短时间内不死,保持鲜活,也方便携带。
他一连穿了十多条鱼,估摸着得有五十斤上下,这才停手。
剩下的几条小点的,他又放回筐里,重新沉入水中,留作以后。
他将穿好的鱼放进背筐,用一些江边摘的湿漉漉的水草盖上,增加湿度,也避免太显眼。
然后背上沉重的背筐,朝着村口的渡口走去。
摆渡的刘叔刚把船靠在岸边,正准备抽袋烟歇歇脚,就看到张铭背着个大背筐走过来。
“刘叔,过江。”
张铭招呼道。
刘叔瞅了眼他沉甸甸的背筐,又看看他,咂咂嘴。
“是铭子啊,这么早过江干啥?哟,你这筐里是啥?还挺沉。”
“弄了点鱼,想去松江河那边看看。”
张铭也没隐瞒,边说边帮着刘叔把船稳住,跳了上去。
刘叔也没多问,撑起竹篙,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
过了江,张铭谢过刘叔,背着几十斤重的鱼,踏上了通往松江河镇的那二十多里山路。
这条路崎岖难行,多是山坡和沟坎。
虽然张铭年轻力壮,但背着几十斤重物,走起来也绝不轻松。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中途歇了两次,找了处山泉喝了几口水,缓了口气继续赶路。
等他终于看到松江河镇那片依山而建、弥漫着木材清香和机器轰鸣声的建筑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看看日头,差不多快上午十点了。
松江河镇因林而兴,规模不小,镇上有松江河林业局这个大局机关,下辖林场、加工厂、学校、医院等单位一应俱全,职工家属众多,购买力很强,经济水平甚至超过了县城。
张铭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局机关西侧、林业局商店对面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市场,附近村屯的农民、猎户时常会拿些山货、农产品来这里卖,换些现钱和生活用品。
张铭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放下背筐,掀开上面盖着的水草。
那十几条用柳树皮穿着的细鳞鱼还在微微扭动,银亮的鳞片和鲜红的鱼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显示出十足的新鲜劲。
刚把鱼摆出来,还没等他吆喝,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
林业局职工工资高,舍得吃,见到这么新鲜的地产江鱼,都很有兴趣。
“哟,这鱼新鲜啊!怎么卖?”
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干部模样的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