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早有准备,声音不高不低,却很清楚。
“这细鳞鱼,最低三斤往上一条。不论斤称,五块钱一条。”
“五块?”
旁边一个围着围裙、像是家属的大婶吸了口气。
“这可比猪肉还贵了!猪肉才八毛一斤哩!”
张铭看向她,神色平静。
“婶子,猪肉是八毛一斤,但那得要肉票。我这鱼,不要票。五块钱,你买的是三斤多活蹦乱跳的江鱼,回家炖汤红烧都鲜得很。而且,您看看这品相,这鲜活劲儿,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上的。”
张铭报出五块钱一条的价格后,市场里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新鲜难得,值这个价,比如第一个掏钱的那位干部。
但也有人嫌贵,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咂咂嘴。
“四块五一条行不?行的话我要一条,给孙子炖汤喝。”
张铭略一沉吟。
他清楚这鱼的价值,但也明白僵持下去,鱼死了就不值钱了,而且夜长梦多。
他点点头,爽快地说。
“成,大娘,看您诚心要,四块五就四块五,给您挑条活泛的。”
有了这个开头,后面又陆续有三四个人,或是讲价或是原本就打算买,都以四块五的价格成交了。
张铭手脚麻利地收钱、递鱼,动作干脆利落。
背筐里的鱼很快少了一半,但剩下的七八条,虽然依旧鲜活,问价的人却少了,多是看看便走开。
有两个人甚至不远不近地站着,眼神时不时瞟向背筐里的鱼,低声交谈着,那意思很明显,是想等鱼死了再捡便宜。
其中一个看着面善的老头,趁人少时,凑近张铭低声提醒道。
“小伙子,见好就收吧。这地方虽说管的松,但你这毕竟算私下买卖,量大了惹眼。赶紧卖完赶紧走,小心让人当投机倒把抓了典型。”
张铭心里一凛,知道这是好心提醒。
这年头政策风向不定,私下交易农产品数量大了,确实有风险。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再降降价尽快脱手,或者干脆背回去自己吃,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这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胖胖的,穿着在当时颇为讲究的白色“的确良”衬衫和浅蓝色裤子,手腕上还戴着块明晃晃的手表。
他走到背筐前,看了看里面还在张嘴喘气的鱼,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张铭,开口问道。
“小伙子,你这鱼怎么卖?剩下的我都要了,能不能便宜点?”
张铭心里快速盘算,筐里大概还有十条鱼,按四块五一条算,是四十五块,如果能打包卖出,省时省力还规避风险。
他面上不动声色,回道。
“同志,我这鱼您也看到了,绝对鲜活,是头道江里的细鳞鱼,味道鲜得很。原本卖五块,现在按四块五。您要是全要,给个整,四十块钱,您全拿走。”
那胖男人没直接还价,而是弯下腰,伸手拨弄了一下鱼,仔细看了看鱼鳃和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嗯,是挺新鲜。行,四十就四十,我全要了。你跟我来,把鱼送到地方。”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里,有认识这胖男人的,小声嘀咕。
“是局机关后勤的韩科长,管采购的,这是给食堂买的吧?怪不得这么大方。”
张铭耳朵尖,听到了“后勤科长”、“采购”这几个词,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是碰上公家采购了,怪不得这么爽快。
他立刻应道。
“好嘞,韩科长,您前头带路。”
张铭背上背筐,跟着这位韩科长离开了小市场,穿过马路,走进了气派的松江河林业局机关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