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出那个装雪花膏和头油的小网兜,递给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苏安瑛。
“安瑛,这个给你。”
苏安瑛接过东西,看到那瓶精致的雪花膏和头油,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小声说。
“买这些干啥……多浪费钱……”
“给你用就不浪费。”
张铭笑了笑,又对母亲说。
“妈,你放心,我挣钱了。今天去松江河,把我之前藏在江里的鱼卖了,卖了不少钱呢。”
周桂兰一听,又惊又疑。
“卖鱼?你哪儿来的鱼?卖了多少钱?没被人抓着吧?”
这年头,私下卖东西终究是犯忌讳的。
张铭扶着母亲在凳子上坐下,把卖鱼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给郭组长二十块钱和对方退回五块买烟钱的细节,只说是碰到了林业局食堂的采购,对方把鱼包圆了,价格公道,而且以后每周都可以固定送一次。
“……妈,你看,这比去矿上不强多了?不用下井受累,没有危险,挣得也不少,还能照顾家里。以后我每周去送一次鱼,这日子肯定能过起来。”
张铭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信心。
周桂兰听着儿子的讲述,看着背筐里实实在在的东西,又看看儿子虽然疲惫却熠熠生辉的眼睛,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好,你有打算就好,有这门路就好。妈就怕你分出来受委屈……这下好了,这下妈就放心了。”
这时,她才想起儿子跑了一天肯定没吃饭,连忙对苏安瑛说。
“安瑛,快,去把锅里温着的大碴子粥给铭子盛一碗,就点咸菜大葱,赶紧吃点。”
“哎。”
苏安瑛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厨房。
张铭也确实饿了,接过苏安瑛端来的满满一大碗温乎的苞米碴子粥,就着老咸菜和嫩绿的大葱,大口吃了起来。
粥很香,咸菜很下饭,他吃得格外香甜。
周桂兰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看旁边低眉顺眼、手脚勤快地给张铭剥葱的儿媳妇,心里百感交集。
她站起身,对张铭说。
“行,你吃着,安瑛你也照顾好铭子。家里……家里那边我还得回去看看。你爸那个老倔驴……”
提起丈夫,周桂兰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怨气。
“我回去非得跟他好好算算账不可!差点把我儿子逼上绝路!”
说完,周桂兰又嘱咐了苏安瑛几句,让她安心跟张铭过日子,别多想,这才转身离开了老李太太家,朝着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分裂的家的方向走去,背影里带着决绝和要为儿子讨个公道的怒气。
院子里,只剩下张铭和苏安瑛小两口。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周桂兰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了那个刚刚分出去一个儿子的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张贵山依旧蹲在磨盘边抽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老大张铁柱和老三老五在收拾农具,大嫂王翠花和二嫂李秀兰则在厨房门口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向公婆的屋子。
周桂兰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张贵山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现在满意了?把儿子逼走了,你舒坦了?”
张贵山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
“我逼他?是他自己翅膀硬了要飞!我让他去矿上那是为他好!你看他,转头就去搞投机倒把卖鱼,能有什么大出息!早晚让人抓起来!”
“你闭嘴!”
周桂兰难得地拔高了声音,气得浑身发抖。
“铭子不是去投机倒把!他是把鱼卖给了松江河林业局的食堂!是公家单位!人家后勤的科长看上他的鱼了,以后每周都要他送一次!
一次就能挣好几十块钱!不比下矿强?不比在地里刨食强?你那个好工作,差点把儿子的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