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因为张屠户把人都派去刘玄德那儿了?家里空虚呗。”
刘玄德!张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微微侧身,看向闲聊的那几个破落汉子。
一个瘦小汉子压低声音:“刘玄德?就是那个自称是汉室宗亲的?听说他仗义疏财,正在招兵买马,要打黄巾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接口道,“就在城西那块儿,靠着张世平、苏双那两个马贩子的庄子。关张两位好汉也在他那儿,啧啧,那关羽听说能力扛千斤闸,张飞吼一嗓子能吓退百人!有他们护着,哪个不开眼的贼人敢去惹?”
城西,张世平苏双的庄子。关羽张飞都在。信息逐渐清晰起来。
“招兵?管饭不?”有人问到了关键。
“管!怎么不管!听说只要身家清白,有点力气,去了就发粮食!要不是俺这腿脚不利索,俺也去了!”
张晟心中冷笑。刘备indeed在利用人心。他继续耐心听着。
又听那几人闲聊片刻,多是夸赞刘备仁德,关羽勇武,张飞豪爽,似乎这“桃园三结义”虽未正式上演,但三人组合已小有名气,成了涿县百姓在乱世中的一点指望。
直到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幽幽叹道:“仁德是仁德,可这兵凶战危的,跟着他去打黄巾,还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那黄巾渠帅张晟,听说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前些日子在南边山里,把周仓一部都给屠了……”
张晟心中猛地一沉。自己这“杀人不眨眼”的名声,倒是传得挺快。这无疑增加了刺杀的难度,刘备身边必定戒备更严。
他在难民营里待了整个下午,又陆陆续续听到了更多零碎的信息:刘备的招募点似乎并不完全在庄内,有时也会在城西一处开阔地公开选拔;关羽张飞并非时刻都在刘备身边,时常会外出办事或访友;涿县令似乎对刘备这支“义兵”态度暧昧,既想借助其力量维持地方,又担心尾大不掉……
夜幕缓缓降临,难民营里点燃了零星篝火,映照着一张张麻木或惶恐的脸。狗儿讨来了半碗浑浊的冷水,两人分着喝了,那点烤山药早已消耗殆尽,饥饿感如同火烧。
“小帅,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狗儿凑近,小声问道。
张晟望着远处涿县城墙上摇曳的灯火,目光深沉如夜。“等。等一个机会。”
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需要知道刘备日常活动的规律,需要找到一个关羽张飞不在其身边的时间窗口。盲目冲进去,只是送死。
深夜,难民营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兵卒的脚步声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偶尔传来。张晟靠着冰冷的土墙,毫无睡意。肩伤隐隐作痛,饥肠辘辘,但更折磨人的是内心的压力。
刺杀刘备,这个决定看似疯狂,却是他基于历史知识和对当前处境冷静分析后,所能找到的唯一可能打破死局的突破口。成功了,历史的天平或将发生微小却关键的偏转,他或许能为自己和手下这几十人争得一线生机。失败了,无非是早死几日。
他想起白日里听到的关于刘备“仁德”的传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乱世中的仁德,需要足够的实力来守护。而现在的刘备,羽翼未丰,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他轻轻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涿县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命运不确定的召唤。张晟知道,他这只意外闯入历史缝隙的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而这场围绕未来昭烈帝性命的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必须谨慎,必须耐心,必须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瞬间。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墙上的刁斗声,悠长而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