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沁入肌骨。
张晟悄然起身,动作牵扯到肩伤,让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洞内众人蜷缩在一起,依靠彼此体温抵御寒冷,沉睡的脸上写满疲惫与饥馑。
他轻轻推醒狗儿。少年一个激灵坐起,眼中还带着惺忪睡意,但看到张晟凝重的神色,立刻清醒过来。“小帅?”
“我们得分开行动。”张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容置疑。他目光扫过沉睡的众人,最终落在闻声醒来的赵三脸上。“赵叔,你带大伙儿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好,尽量靠近水源。我和狗儿去涿县探探路。”
赵三脸上瞬间失去血色,沟壑般的皱纹里嵌满忧虑:“小帅!这太险了!您身上带伤,狗儿还是个娃子!涿县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您这是……”
“正是因为我身上带伤,带着大队人马根本走不快,目标也大。”张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需要确切的消息,需要知道城门如何盘查,需要知道刘备那些人究竟在何处,有多少人手。盲目乱撞,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看向狗儿:“怕不怕?”
狗儿挺起瘦弱的胸膛,用力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被信任点燃的光芒:“不怕!我跟小帅去!”
张晟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将队伍里仅有的干粮——几块烤熟的山药和一小撮盐——大部分塞给赵三,自己只留下极少一份。又将那柄还算完好的环首刀递给赵三防身,自己只拿了一柄短小的匕首藏在腰间。
“等我们消息。最多三日,无论有无收获,我们都会回来找你们。若五日内我们未归……”张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便是头领,带着大家,往太行山深处走,活下去。”
赵三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抱拳,眼眶有些发红。他知道,小帅此去,九死一生。
晨曦微露,张晟带着狗儿离开了藏身的山坳。两人脱下破烂的黄巾号服,换上从流民尸体上扒下的、更加破烂但看不出身份的麻布衣服,用泥土抹脏了脸和手脚,看上去与寻常逃难的流民别无二致。
通往涿郡的官道比想象中更为萧条。时而可见拖家带口、面有菜色的流民队伍,麻木地向北迁徙。也偶有马蹄声疾驰而过,卷起烟尘,是传递军情的驿卒或鲜衣怒马的豪强家丁,对道旁如同蝼蚁的流民不屑一顾。
张晟低着头,拉着狗儿,混在流民队伍中,小心地观察着一切。他注意到越靠近涿县,盘查的关卡越多。虽然对衣衫褴褛的流民盘问不严,但对形单只影的青壮男子却格外警惕。一队郡国兵手持长戟,凶神恶煞地拦路搜查,几个看起来像逃兵的汉子被粗暴地拖出队伍,捆绑起来。
“听说是抓黄巾余党……”流民中窃窃私语。
“唉,这世道,哪还有什么黄巾白巾,能活命就不错了……”
张晟心中一凛,将头埋得更低。他这副身体原主虽是黄巾小帅,但年纪尚轻,面容尚未被官府通缉画像广泛传播,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和狗儿的组合,一个带伤的青壮带着一个半大少年,依旧有些扎眼。
晌午时分,涿县那低矮的土黄色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兵卒挨个盘查,气氛紧张。
张晟没有急着靠近,他带着狗儿绕到城墙外一处较为荒僻的角落。这里聚集着大量无法入城的流民,用树枝和破布搭起简陋的窝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臭气熏天,哭声、骂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这里,是消息的集散地,也是最好的伪装。
张晟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示意狗儿去讨点水,自己则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城里的米价又涨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听说没有?张屠户家昨日遭了贼,啧啧,那可是个练家子,寻常毛贼哪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