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飞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追了出来：“站住！何方鼠辈！”
张晟不敢回头，拼命狂奔。营地里的兵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一片哗然，有人试图阻拦，但张晟身形灵活，在杂乱的窝棚和障碍物间左冲右突，利用昏暗的光线和人群的混乱作为掩护。
“拦住他！”张飞的吼声越来越近，带着惊人的杀气。
一支长戟带着风声从侧面捅来！张晟猛地侧身避过，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顺势在地上翻滚一圈，躲开另一名兵卒的扑击，爬起来继续跑。肾上腺素飙升，支撑着他透支的身体。
栅栏就在眼前！
他助跑几步，单手在栅栏顶端一按，忍着左肩钻心的剧痛，整个人腾空翻了过去！落地时脚下一软，滚倒在地，但他立刻挣扎爬起，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营地外更加深邃的黑暗中。
身后，张飞暴跳如雷的吼声和兵卒们嘈杂的叫嚷声被栅栏隔开，逐渐远去。他们似乎没有立刻追出营地，或许是被关羽或刘备喝止，或许是需要时间集结人马。
张晟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预先观察好的路线，向着狗儿藏身的土坡发足狂奔。黑夜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山林的地形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的声音，直到力气耗尽，才靠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起来。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流下。冷风一吹，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他还活着。他从关羽张飞的眼皮底下逃出来了。
短暂的休息后，他不敢久留，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着约定地点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失血和脱力让他头晕眼花。
“小帅？！”一个带着哭腔的、压低了的声音从一堆乱石后响起。狗儿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扑了出来，看到张晟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我没事……快走！”张晟抓住狗儿的胳膊，声音嘶哑微弱，“回山里……找赵叔……”
他甚至没有力气解释发生了什么。狗儿见他伤势严重，不敢多问，连忙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住他，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茫茫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队骑兵举着火把，从涿县方向疾驰而至，来到了这片山地。为首一员将领，面色冷峻，正是关羽。他勒住马，丹凤眼微眯，扫视着黑暗的山林，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身旁一个兵卒下马，在张晟刚才倚靠过的大树附近仔细查看片刻，起身禀报：“关爷，这里有血迹，还很新鲜。人刚走不久，应是往深山去了。”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深邃莫测的黑暗，手指轻轻捻着长髯。那个潜入者，身手不算绝顶，但那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果决和运气，却不容小觑。尤其是……他为何潜入？又为何偏偏在那顶帐篷里？
“大哥仁德，不欲深究。”关羽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但此獠窥探军机，行迹可疑，恐非寻常毛贼。传令下去，加派哨探，严密监视各处山口。若发现那股黄巾残匪踪迹，即刻来报！”
“是！”兵卒领命。
关羽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山林。那个仓惶逃窜的背影，和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来自官府海捕文书上的画像，似乎有了一丝重叠。
张晟……会是你吗？
他冷哼一声，策马返回涿县。黑夜吞没了马蹄声，也吞没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但一场规模更大、更加致命的搜捕，已然展开。
而对于侥幸逃脱的张晟来说，真正的亡命之路，才刚刚开始。他的挣扎，如同一颗投入历史洪流的石子，已经激起了不容忽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