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三日。这三日，是张晟重生以来，难得喘息的时光，尽管这喘息依旧带着血腥与苦涩。
孙老汉找来的草药起了作用，配合抢来的金疮药，张晟肩头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红肿消退，疼痛转为持续的钝痛，不再有性命之忧。赵老七等伤员的伤势也稳定下来。那几石抢来的粟米，每日混着野菜熬成浓稠的粥，让每个人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也不再是纯粹的麻木。
张晟大多数时间躺在帐篷里，由狗儿照料。他闭着眼，却不是休息。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进入黑山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思索着应对之策。他深知，与张燕的会面，将比面对“一阵风”更加凶险。那是刀光剑影之外的博弈，是人心与利益的较量。
第三日傍晚，张晟觉得气力恢复了些，坚持要出帐篷看看。
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凄迷的橘红。临时营地里，气氛依旧沉重，但多了几分井然有序。伤员被集中照料，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浆洗衣物，狗儿带着少年们清点、整理着缴获的物资，将粮食、盐巴、肉干分门别类，小心包裹。那几副皮甲和相对完好的兵刃，被单独放在一边。
赵老七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走过来，脸上带着忧色：“小帅，您的伤……”
“无妨，死不了。”张晟打断他，目光扫过营地，“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赵老七点头，“粮食省着点，够二十天。兵器皮甲也清点好了。就是……咱们这点人手，还大半带伤，去了黑山，张燕能看得上眼吗？”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张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胡爷的首级，处理好了吗？”
赵老七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按您的吩咐，用石灰腌了，装在木匣里。”想到那狰狞可怖的独眼头颅，他仍觉后背发凉。
“这就是我们的敲门砖。”张晟的声音很冷，“还有这些兵甲粮秣。我们不是去乞讨的流民，我们是去献礼的。告诉张燕，我们帮他清理了一伙可能坏他名声的匪类，带来了他需要的物资。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沉落的夕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况且，张燕如今看似势大，但内部派系林立，外部官军环伺。他需要人手，更需要能做事、敢做事的人。我们虽然人少，但经历血战，心志已非寻常流寇可比。这，也是我们的本钱。”
赵老七似懂非懂，但见小帅言之凿凿，心中稍安。
“传话下去，”张晟下令，“明日黎明出发。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用缴获的驮马和临时做的担架抬着走。告诉大伙，前路艰险，但只要我张晟有一口气在，必带大家寻一条活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暮色中传开。忙碌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看向他。经历了山谷惨案、涿县惊魂、鹰嘴涧逃亡、林间血战，这个年轻的小帅，用他的冷静、狠辣和那一丝看似不可能的“远见”，已然成为了这支残兵败将唯一的精神支柱。
“诺！”赵老七抱拳，转身一瘸一拐地去传令。
狗儿走过来，默默将一件从土匪那里缴获的、相对厚实的旧披风披在张晟肩上。少年仰起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信任。
张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翌日黎明，天色未亮，队伍再次启程。人数虽少，却因获得了补给，士气与之前逃亡时已截然不同。十一二个能战者前后警戒，中间是伤员和老弱，几匹驮马驮着最重要的粮食和物资，那个装着胡爷首级的木匣，由狗儿亲自看管。
张晟拒绝了担架，坚持自己行走，只是将受伤的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每一步依然牵扯着伤口，但他需要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