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晟心中微动，黑齿会为他请功？绝无可能！这分明是杨凤的试探，一个话头。
“侥幸而已，全赖弟兄用命，不敢居功。”张晟谨慎回应。
“侥幸？”杨凤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黑山卫中，靠侥幸活不下来。你那套三人成组、五人成阵的法子，从何处学来？”
果然问到了这个！张晟心念急转，这练兵之法，源自后世总结的协同战术理念，与此世注重个人勇武的风格迥异，确实引人注目。他不能如实相告，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回统领，此法并非学自他人。”张晟抬起头，目光坦然，“乃是属下与弟兄们历经生死，从血战中悟得。我等势单力薄，若各自为战，早已尸骨无存。唯有彼此依托，协同进退，方有一线生机。久而久之，便摸索出一些粗浅的配合之道，让统领见笑了。”
他将缘由归结于残酷的生存现实，合情合理。
杨凤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不出信还是不信。片刻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更显锐利：“你原在涿郡，为何北上投我黑山？”
来了！核心问题！张晟知道，对自己根脚的审查，绝不会少。
“属下本是涿郡农户，官府无道，豪强欺凌，家破人亡，不得已随大贤良师起事。”张晟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语气带着适度的悲愤与无奈，“广宗兵败后，属下带领些许乡亲欲北上求生，一路遭官军追杀，土匪劫掠，九死一生，听闻张大头领聚义黑山，威震河北，故前来投奔，只求一条活路。”
他隐去了袭杀刘备等关键细节，只强调乱世求存的悲惨和投奔黑山的必然，真真假假，难以查证。
杨凤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张晟的内心：“哦？仅是求条活路？我观你行事，可不似寻常求活之人。有胆识，有谋略，更能得人心。区区哨探营，怕是容不下你吧？”
这话已是相当直白的敲打和试探。
张晟心头一紧，知道不能再一味示弱，需适度展现价值，但又不能显得野心勃勃。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却带着一丝刚硬：“统领明鉴。属下不敢妄言壮志，但乱世如潮，人如浮萍，若不奋力挣扎，唯有覆灭一途。属下所求，不过是带着跟随我的这些弟兄，在这黑山之中，挣得一块能立足之地，不必任人鱼肉。若统领觉得属下尚有可用之处，但凭驱策，绝无二心！”
他表明了自己挣扎求存的核心诉求，表达了愿意效力的态度，将选择权交还给了杨凤。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杨凤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再次落到张晟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黑山……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汹涌。想要立足，光有爪牙不够，还需有眼力，知进退。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挥了挥手，姿态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属下明白，谢统领教诲！”张晟心中凛然，知道这次召见到此为止。他行礼退出，那名亲卫依旧沉默地引他返回。
回到自己破旧的帐篷，赵老七和狗儿立刻围了上来，眼中满是询问。
张晟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心中却波澜起伏。杨凤今夜召见，问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机锋。既考察了他的能力来历，也敲打了他的处境，最后那句“暗流汹涌”、“知进退”，更是意味深长的警告，或许……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
他躺回草铺，望着漆黑的帐顶。杨凤的态度暧昧不明，但至少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在黑山卫内部寻找缝隙、窥探更深层秘密的机会。然而，这也意味着，他将被卷入更复杂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