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
张晟面色平静,步履沉稳,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粮食、常山、秘径……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复碰撞,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黑山内部有人资敌,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他和他的小队,无意中成了这桩隐秘的窥见者。王悍阴鸷的目光如影随形,仿佛毒蛇的信子,时刻舔舐着他的后背。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方才在山谷中的所见所闻,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连最跳脱的狗儿,此刻也绷紧了小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加快脚步!”王悍在前方不耐地催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磨磨蹭蹭,想等到天黑喂狼吗?”
张晟没有理会,依旧保持着固有的节奏。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理清头绪。现在贸然加速,只会显得心虚。
“王什长,”张晟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方才谷底那队人马,瞧着不似寻常商旅,倒有几分行伍气息。不知是哪路的兄弟?运送的又是何紧要物资?竟需如此兴师动众警戒。”他看似随意发问,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为可能的后续盘问铺垫说辞。
王悍脚步一顿,侧过头,阴冷地瞥了张晟一眼,哼道:“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分内的事便是!上头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是属下多嘴了。”张晟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心中却更加笃定。王悍的反应,印证了他的猜测——那批粮食,绝非凡品,其去向更是隐秘至极。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林中回荡。越是接近营地,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是浓重。张晟能感觉到,王悍和他手下老兵的注意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紧紧缠绕在他们这支小队身上。
终于,黑山卫左营那片熟悉的杂乱营房出现在视野尽头。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血色。
就在队伍即将踏入营地栅栏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站住!”
一声厉喝自身后响起!只见黑齿带着十余名亲兵,面色铁青地拦在路口,目光如刀,直刺张晟!
几乎同时,王悍和他手下老兵迅速散开,隐隐将张晟小队围在了中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晟!”黑齿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可知罪?!”
张晟心猛地一沉,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惶恐,抱拳道:“队率何出此言?属下奉命巡哨清道,已依令完成,不知罪从何来?”
“完成?”黑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视着张晟,“有人报你部巡哨期间,擅离职守,窥探运输队伍机密!你还有何话说?!”
果然来了!栽赃陷害!张晟脑中急转,这是要坐实他们“窥探机密”的罪名,杀人灭口!
“队率明鉴!”张晟挺直脊梁,声音提高,带着委屈与愤懑,“属下与弟兄们始终恪守岗位,沿指定路线设哨警戒,未曾逾越半步!王什长及其部下皆可作证!何人诬告?还请队率唤来对质!”他目光扫过王悍,将他也拉下水。
王悍脸色微变,没想到张晟如此机敏,立刻反将一军。他硬着头皮道:“队率,张头领所言……大致不差,其部确在指定区域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