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纱,黎明前的黑山主峰隐没在氤氲水汽中。
火炬的光晕在雾气里化作团团昏黄,映照着一支整装待发的队伍。
张晟立在统领院落的青石阶上,玄色披风被晨露打湿,沉甸甸地垂在身后。
雷铜带来的五十名骑兵肃立雨中,玄甲上水珠滚落,马匹偶尔打着响鼻,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徐干将最后一卷舆图收进行囊,低声道:十二寨中,飞云寨郭太拥兵八百,据鹰嘴崖天险。其余各寨多持观望之势,狼烟堡守军更是黑齿旧部。
张晟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赵老七正在检查马鞍,独眼中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狗儿紧张地握着缰绳,指节发白却目光坚定。这支由老兵、少年、新晋头领组成的队伍,即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出发。张晟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
队伍穿过主峰的重重关隘,守军见到雷铜手中的黑鹰令牌纷纷退避。但当他们踏上通往西北的栈道时,气氛陡然一变。栈道两侧的峭壁上,隐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冰冷的箭镞在雾中闪着寒光。
雷铜握紧刀柄,啐了一口:郭太这厮,消息倒是灵通。
徐干策马靠近张晟:他在示威。飞云寨控制着通往西北防线的咽喉,此去必经他的地盘。
果然,行至鹰嘴崖时,一道包铁寨门挡住了去路。寨墙上火把通明,郭太身披铁甲立于墙头,铁兜鍪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雷铜!郭太声如洪钟,带这么多人马过境,所为何事?
雷铜正要发作,张晟抬手制止。他催马前行数步,仰头道:奉杨统领令,接管西北防务。郭寨主,开门。
寨墙上响起一阵哄笑。郭太俯身,手按雉堞: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接管防务?可有凭证?
张晟取出黑鹰令牌,玄铁在火光下泛着冷光。郭太脸色微变,却仍强硬道:谁知令牌是真是假?除非杨统领亲至,否则休想从此过!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雷铜的骑兵纷纷握紧兵器,寨墙上的弓弩也拉满了弦。就在这时,徐干突然朗声:郭寨主可知,黑齿私运官粮之事已然败露?
这句话如同惊雷,寨墙上顿时鸦雀无声。郭太脸色骤变,强作镇定:徐军师何出此言?
徐干不紧不慢地展开一卷文书:黑齿供词在此,提及飞云寨曾为运粮车队提供便利。郭寨主是要在此地对峙,还是去杨统领面前分说?
雨越下越大,水滴顺着郭太的铁甲流下。他死死盯着那卷文书,终于咬牙挥手:开门!
沉重的寨门缓缓开启,但墙上的弓弩手并未撤离。当张晟的队伍通过时,每一双眼睛都带着敌意。狗儿忍不住回头,看见郭太正对身边亲信低语,眼神阴鸷。
他在安排后手。赵老七驱马靠近,今夜必不太平。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西北防线的核心——狼烟堡。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头堡垒,雉堞上烽火台黑烟未尽。但堡内守军见新统领到来,反应冷淡。校场上的士兵继续操练,几名都统称病不出,只有老弱残兵前来迎接。
雷铜勃然大怒,就要抓人问罪,被张晟拦住。不必着急。他望着暮色中的堡垒,先摸清情况。
当夜,堡内举行接风宴,气氛诡异。酒过三巡,一名醉醺醺的都统突然摔杯而起:张统领可知,西北防线为何十年无人敢动?
张晟放下酒杯: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