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卢嘉城和苏清月面对面坐着,各自慢慢喝着茶。
林青的位置上,茶杯已经空了,人离开有一阵子了。
“他说这法子,能行吗?”卢嘉城放下茶杯问道。
苏清月微微蹙眉:“当众交货,在公堂上亮出证据,确实能让对方没法狡辩。如果这罪名坐实了,按律法可以判个斩监候(死缓),甚至碰上严厉的官员,还能当场问斩。但是二哥你也知道,柳家跟李家(应指县太爷家族或后台)关系很深,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卢嘉城摸着下巴:“林青这思路没错,但实际操作起来没那么容易。当官的两张嘴,不给那位县太爷一点压力,恐怕达不到咱们想要的效果。”
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这位县太爷,是万历年考中的进士。贪是贪了点,但读书人的那点臭架子还在,把自己的官声看得比命还重。”
“呵呵,”卢嘉城笑了,“你对我们这位‘青天大老爷’(带点讽意)倒是挺了解嘛。”
苏清月白了他一眼:“我爹在这主簿的位子上坐了快三十年,前前后后送走了六任县太爷,你说他看人准不准?”
“哦,我把这茬忘了。”卢嘉城恍然,“那你觉得,县太爷这边该咋弄?”
苏清月刚想说话,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怎么还扯上县太爷了?”
只见一个年过半百、但精神头很足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棉布官袍,头戴乌纱帽,腰束黑角带。整体看着很朴素,衣领袖口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
“爹!”苏清月赶紧起身行礼,让出自己的主座,退到客座上,顺手给来人沏茶。
“伯父!”卢嘉城也跟着起身行礼。
来人正是苏清月的父亲,现任新桥县主簿,苏喆。
苏喆点点头,摸了摸胡子,在主座坐下,对着卢嘉城微笑道:“贤侄刚才跟月儿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提县太爷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嗯?”苏喆眯起眼睛,“怎么,嫌我老糊涂了,管不了事儿,现在连话都要瞒着我了?”
“爹!”苏清月把茶递过去,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是商会那边的事。我一个朋友做生意被人坑了,闹不好要打官司,我正跟二哥商量这事该怎么办呢。”
“朋友?”苏喆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笑道,“叫‘林青’,对吧?”
苏清月一愣:“爹,你怎么知道?”
“呵呵,”苏喆放下茶杯,“我刚从衙门回来,正好碰上柳家的人,给乌典使送礼去了。”
(注:简而言之,主簿苏喆是分管琐碎方面的九品官,有名分权小;典史乌某人管监狱和抓贼,官位更低但实权大。两人关系通常不好。)
“柳家?”卢嘉城也是一愣,“他们动作这么快?”
苏喆微微一笑:“看来贤侄知道是什么事了,那我直说了。
柳家这回是要整治一个叫林青的作坊老板。这个林青我有点印象,听说他碾米的手艺很神。
柳家连状子都准备好了,意思就是林青违约,他们想在三天后直接接收林青的作坊,要衙门这边配合,把流程走完,当天就结案,免得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