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颗冷水直接泼进了油锅!朱欢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但他混迹商场多年,反应极快,马上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林青!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诬陷是我放的火?!”
“哼!”林青不再看他,猛地转身,面向堂上高声说道:
“县太爷!各位大人!《大明律·刑律·杂犯》写得明明白白:凡放火故烧民房及其中财物者,杖一百,徒三年!若烧的是官家仓库或大量囤积的粮食,更是罪加一等,可判斩刑!”
他特意停顿,让每个人都听清后面的话:“律法里说的‘积聚之物’,就是指粮食、柴草这些!我那仓库里被烧掉的三万斤稻谷,正属此列!请问大人,我说的可对?!”
这番话铿锵有力,瞬间点燃了堂外围观百姓的怒火。
“纵火烧粮?!”“丧尽天良啊!三万斤粮食够多少人活命?!”“怪不得米价涨成这样,原来是他们在背后搞鬼!”……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县太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门外的民愤惊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刑名师爷,师爷摸着山羊胡,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的张典使阴恻恻地开口了:“林青,你引的律条没错。但你想清楚,你用这条律法告别人,你自己也可能被它反咬一口!你现在是反告朱欢纵火吗?”
县太爷经他一提醒,立刻回过神来,眼神也变得锐利。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声音沉了下来:
“林青,你可想好了。如果你们现在愿意私了,只按违约处理,这事还能善了。但如果你坚持告他纵火,这案子可就变成杀头的大罪了!一旦开审,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身体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到时候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你拿出铁证,证明火是朱欢放的;要么,你证明不了,那你自己就得背上失职甚至纵火的罪名!”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震得人心头一颤:“粮食是国之根本!此案若真是纵火,无论查到谁,本官绝不姑息!”
“多谢大人提醒。”林青向堂上行了一礼,随后像是被吓住了,又或是改变了主意,他转向朱欢,脸上的厉色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有点慌乱、想要求和的语气:
“朱掌柜……你看,大家都是生意人,求财而已。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三万斤稻谷,我按最高市价折成现银赔你,三千两违约金也一分不少。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和气生财,行不行?”
朱欢这种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林青这“色厉内荏”的表演。他心里顿时大定,刚才那点不安也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哼!林老板,这里是公堂,不是菜市场!既然对簿公堂,就要分个青红皂白!我朱某行事光明正大,你若有真凭实据,就拿出来!要是没有,光凭一张嘴污蔑我,我还要告你诽谤之罪!”
“那就是没得谈了?”林青脸上那点软弱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没得谈!”朱欢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林青几乎是咬着牙说完,再次转身面向公堂,朗声道:
“县太爷!您都看到了!不是我不愿和解,是朱掌柜欺人太甚!我林青,在此正式状告朱欢!告他假借合作之名,设局坑害于我,并在合作期间,指使他人纵火烧毁我存放三万斤稻谷的仓库!”
说罢,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卷宗:“这是当晚三名纵火犯画押的口供!请大人明鉴!”
“啪!”县太爷重重一拍惊堂木,气势全开,再无半分懒散:“既然正式控告,那本案就优先审理这纵火重案!升堂!”
“威……武……”衙役们低沉的堂威声响起,皮棍敲击地面,肃杀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公堂,门外的喧哗也被压了下去。
“将供词呈上!”县太爷下令。衙役接过林青手中的卷宗,递了上去。
朱欢看着那卷宗,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不屑。
县太爷仔细看着供词,眉头越皱越紧:“供词倒是清楚……纵火者三人。但,”他抬起头,看向林青,“这三个人犯,现在何处?”
林青拱手回道:“回大人,他们当晚就被城防营的周卫兵长抓住了,现在就关在城防营。这供词是周兵长亲自记录,三人当面画押的。大人如需对质,可以随时传唤。”
县太爷的目光立刻转向主簿苏喆:“苏主簿,城防营归你管,这事你知道吗?”
苏喆平静地起身回答:“回大人,下官昨天已经收到了周卫呈报的卷宗,情况属实。”
“哦?”县太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三天前的事,你昨天才收到消息?苏主簿,你手下办事的效率,可真‘高’啊?”
苏喆微微低头,避重就轻:“大人教训的是,下官日后一定严加管束。”
“哼!”县太爷不满地哼了一声,目光在苏喆脸上转了一圈,心里暗道这老家伙是不是想保林青。他暂时按下疑虑,转头对林青说:
“就算苏主簿作保,人犯可以暂时不提。但是林青!”他语气骤然严厉,“这份供词只能证明是那三人放的火!你怎么证明他们和朱欢有关?光凭猜测就指控朱掌柜,这证据还不够!你依然有失察之责!”
朱欢一听,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蔑的冷笑:“听见了吗?衙门办案要讲真凭实据!你拿几个小毛贼的供词就想栽赃我?真是笑话!我还要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