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尊不必多想。我此番出面,并非偏帮任何一方,只为‘公理’二字。
县尊大人乃一县父母,执掌刑名,如何断案,自有朝廷法度,在下不便置喙。
只是这‘照片’一事,金陵都察院的几位御史朋友也曾与我探讨过,确属‘格物’新学之成果,绝非妖术。此等铁证若被无视,恐寒了天下格物学子之心,亦有损大人清誉啊。”
“金陵都察院”“御史”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得县令心头狂跳!但朱世明开口强调“只为公理”,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回过神来的县令,立马摆出一副恍然大悟、公正无私的样子,连连点头道:“朱公子所言极是!下官愚钝,险些被表象所惑!既有朱公子出面佐证,又有都察院诸位大人的高见,那此案自然明了!”
说完,他立刻挺直腰板,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猛地一拍惊堂木,“啪!”一声脆响!
“林青所提证物‘照片’,经本官详查并得贵人佐证,确属可靠,可作为呈堂证物!如今人证(小二刘全)、物证(照片)俱在,铁证如山!朱欢指使他人纵火烧毁三万斤粮食,犯罪事实清楚,犯罪结果极其恶劣,人神共愤!依《大明律》,本堂宣判,犯罪者朱欢,判斩监候(死刑缓期执行)!本县即日写明卷宗,上呈京畿刑部,待复核后,择日问斩!”
宣判完毕,县令再拍惊堂木:“来呀,带犯人朱欢上堂!”
“是!”捕头领命,转身快步朝大牢方向跑去。
“哗——!!!”
县衙外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判得好!”“就该杀了他!”“杀光这些祸害粮食的奸商!”……
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县衙门口。
大堂内,各辅官眼观鼻鼻观心,闭口沉默。张典使则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
片刻之后,捕头脸色阴沉、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他一进大堂,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启禀大人!犯人朱欢……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什么!?”县令猛然站起,脸上的表情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变换——先是错愕和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随即是听闻噩耗的震惊,紧接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涌上心头!他浑身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微微发抖起来!
旁边的张典使,原本死灰般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同样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朱欢一死,死无对证!柳家和他,都安全了!
林青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神情。他抬头,刚好对上朱世明投来的同样了然的目光。两人相视,嘴角同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又同时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县衙门口的鸣冤鼓,突然被重重敲响!鼓声沉闷而急促,瞬间压过了门外的欢呼和堂内的窃窃私语。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一个身穿深色管家服、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稳步从分开的人群中走了进来。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堂上众人,目光在朱世明和赵元亮身上略作停留,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他走到堂前,恭敬地向县令和在座官员拱手行礼:
“小民柳传,城南柳家管家,拜见县太爷,拜见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