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鸣钟被送来的第一天,陈大领导就彻底迷上了这个精巧的造物。
他亲自用一块柔软的绒布,细细擦拭过那泛着温润光泽的黄铜外壳,然后郑重地将它摆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张用料厚重的紫檀木书架,自鸣钟的旁边,是一排排承载着战火与岁月的书籍。
每当有老战友、老部下登门拜访,陈大领导总会献宝似的,指着那座钟,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看看,我那忘年交小林送的,自鸣钟!”
“不用上弦,不用电池,靠温差就能自己走,还能报时!”
言语间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星期,就这样在平静与祥和中悄然滑过。
这天下午,京城的冬日暖阳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和淡淡的书墨香气。
陈大领导三岁的小孙女,趁着保姆在厨房忙活的间隙,一个人踮着脚尖,悄悄溜进了爷爷的书房。
这里对她而言,是一个充满神秘宝藏的乐园。
小家伙的目光,很快被书架高处的一个布娃娃吸引了。那是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熊,正憨态可掬地坐在那里。
她搬来一张沉重的木椅,哼哧哼哧地爬了上去。
小小的身子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努力伸长了手臂,指尖颤颤巍巍地朝着布娃娃的方向够去。
意外,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娃娃的瞬间发生了。
她的手肘,不经意间撞到了旁边一个作为装饰的景泰蓝花瓶。
那花瓶极其沉重,瓶身烧制的宝蓝色珐琅彩在阳光下闪着幽光,瓶内还插着几支干枯的红梅,显得古朴而雅致。
就是这个沉重的艺术品,在小女孩无意的碰撞下,猛地摇晃起来。
它的底座在光滑的木质书架上发生了一次致命的滑动。
花瓶的重心瞬间偏移,瓶口朝下,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从一米多高的地方直直坠落!
而它的正下方,就是小女孩毫无察觉的、仰着的小脑袋!
这一砸,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头破血流,更遑论一个三岁的孩子!
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空气的流动,光线的变化,一切都凝固成了死亡降临前的预兆。
就在这电光石火,甚至不足以让人眨眼的千钧一发之际。
摆在不远处,一直静默无声的自鸣钟,其厚重的黄铜机壳内部,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咔哒”声。
那是机械结构精密咬合的清音。
花瓶坠落时,带动了它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旋涡。
这股气流,裹挟着一丝温度的骤变,精准地拂过了自鸣钟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散热孔。
就是这万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物理变化,触发了它内部那个由林卫亲手设计、灵敏度超越了这个时代整整五十年的温差感应装置!
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记忆金属弹片,瞬间完成了它的使命。
机芯内部,一个为了给巨大钟摆提供额外配重和稳定性的杠杆结构,被瞬间释放!
那是一个纯黄铜打造的、巨大的圆形钟摆。
它在这一刻,不再遵循常规的摆动定律,而是被一股强大的机械势能,进行了一次瞬间的、爆发式的加速!
“当!”
一声沉重、短促的闷响,在书房内炸开!
那加速到极致的黄铜钟摆,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和速度,狠狠撞击在了即将砸到孩子头顶的花瓶侧面!
巨大的冲击力,让景泰蓝花瓶在半空中猛地一震!
它的下坠轨迹,被这股凭空出现的力量,硬生生撞偏了至关重要的几公分!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