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又咳了一声，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石。
陈墨睁开眼，手指本能地摸向木棍，随即意识到那不是警报，只是伤者在昏睡中挣扎呼吸。
他松开手，缓缓坐直身子，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肩颈僵硬得像被铁钳夹过。
天光从入口缝隙斜照进来，一道灰白的线横在他手背上，边缘微微发亮。
昨夜残留的油灯早已熄灭，角落里的水壶只剩浅底，盐包也快见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污已经干成褐色，指缝里还嵌着布屑和泥粒。
新的一天到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签到。”
清脆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燧发枪设计图（完整版）】
眼前一晃，一张泛黄卷轴般的图纸浮现出来，线条清晰，结构分明。枪管、击锤、火帽槽、弹簧装置……每一部分都有标注，连内部螺纹走向都画得详尽。
他没见过实物，但课本上的知识立刻被唤醒——这是十七世纪欧洲军队逐步淘汰火绳枪后使用的主流火器，比明军现在用的鸟铳强得多。
射程更远，点火更稳，装填更快。
他睁眼，图纸消失，但内容已印在脑海。他盘膝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出枪管轮廓，一边回忆一边拆解：燧发机构靠弹簧驱动击锤撞击火石，引燃火药室内的引药，再通过传火孔点燃主药。整个过程不受风雨影响，而眼下陕北这种常刮大风的天气，火绳枪根本没法用。
“要是能做出几支……”他低声自语，话没说完就停住。
他知道这想法太急。图纸是死的，要变成真家伙，得有铁匠懂锻钢，木匠会做枪托，还得有人调配火药比例。
眼下别说材料，连个安全落脚的地方都不稳。流寇还在城外游荡，谁敢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打铁？
可念头一旦起来，就没法压下去。
他转头看向王德发。那人仍躺着，脸朝墙，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额头不再滚烫，嘴唇也不再结黑痂。
外衣盖得严实，胸口起伏规律。陈墨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跳得慢，但有力。
他松了口气，把剩下的半碗淡盐水端过来，轻轻扶起对方肩膀。
王德发眼皮颤动，没睁眼，却本能地抿了抿嘴。陈墨小心喂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被粗布吸走。
“你得活下来。”他说，“我不认识你叔，但我需要一个知道延绥情况的人。”
王德发没反应，像是又沉进昏睡里。
陈墨把他放平，重新盖好衣服，自己挪到角落，从怀里掏出那本《孙传庭兵法精要》。纸页破损，边角焦黑，是他从破庙火堆里抢出来的。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斜，却是当年陕西总督亲笔批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本书和刚才那张图纸有了某种联系。
一个是冷兵器时代的战术总结，一个是热兵器时代的开端。
他收起书，闭目回想图纸细节。枪管长度约三尺六寸，口径接近一寸，膛线虽未标明，但结构预留了旋进空间。
如果能找到会做炮管的铁匠，先试着造一支试试？哪怕只能打三五发，也能震慑流寇。
关键是火药。
他知道明代火药配方粗糙，硝硫炭比例不均，容易哑火或炸膛。若按记忆中的标准比例调制，再加上密实压制，威力能提升不少。但这需要试验，得有空旷场地，还得防人发现。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地窖入口的木板上。外面安静，没人走动，也没风吹草响。早晨的阳光已经偏移，那道光斑移到了王德发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