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接过银链看了看，掂了掂分量。“你要多少？”
“三两粗灰就行。”陈墨说，“够糊一层就行。”
掌柜点头，称了灰粉用油纸包好递给他。交易很快，没人多问。
拿到石灰后，他没回废坊，而是直接去了北街那处老屋地基。
他记得这里曾是富户宅院，墙基打得深，泥土长期受压，质地紧实，适合取黏土。
他用短棍当铲，挖出一筐黄褐色土块，带回窑坑旁的遮棚下。
先用水浸泡，搅拌成浆，静置沉淀，倒掉上层浑水，再重复两次。最后把沉底的细泥捞出，摊在破席上晾晒。
这一忙就是整整一天。太阳落山前，他把晒干的黏土研成粉末，装进陶罐密封。
回过头，他又检查了那个铁皮筒。问题出在导热不均，必须增强保温层。
他决定改用双层结构：内层仍是铁皮筒，外层用泥坯包裹，中间夹一层炉渣与碎草混合的隔热层。
他找来更多废铁皮，裁剪成条，卷成新筒。又在窑坑边和泥，掺入炉渣与切碎的稻草，制成厚泥坯，围着铁筒垒了三层，留出通风口和观察缝。
一切准备停当，天已全黑。
他把新配的原料拿出来，这次比例不再是七比三。他按六比四重新称量：六分石灰，四分黏土。增加黏土含量，是为了提升塑性和抗裂性，弥补煅烧不足的缺陷。
混合、注料、封炉，动作比上次更稳。
火再次燃起时，他已经守在旁边。火焰稳定地舔着外层泥坯，热流缓缓渗透进去。他每隔一刻钟就用短棍拨一次炭，确保底部受热均匀。
李大锤半夜来了一趟，带了几个烤熟的薯块。
“你真在这儿过夜？”他问。
“等冷却。”陈墨说。
“你不回，他们俩该担心了。”李大锤指的是赵五叔和他自己。
“事情没完。”陈墨盯着火光，“我不走。”
李大锤没再说什么，把薯块放在石头上，转身走了。
一夜无话。火势渐弱，最终熄灭。陈墨没睡，一直守到天亮。
他揭开覆盖物，小心破开泥坯外壳，取出内层的灰块。颜色比上次均匀，表面仍有裂纹，但不像之前那样酥脆。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清脆了些。
他用力掰了一下——
块体微微弯曲，但没有断裂。
他低头查看断口，内部结构致密，只有少量小孔，黑点杂质几乎看不见。
他站起来，把残块攥在手里，走向窑坑边缘。
赵五叔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十步外，看着他。
“这次呢？”他问。
陈墨没立刻回答，而是把水泥块递过去。
赵五叔接过，翻看两面，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他抬头，眼神变了。
“还能再烧一遍吗？”他问。
陈墨点头。“可以。”
“那我明天带些耐火泥来。”赵五叔回头看了眼窑坑，“要是真能硬过石头，咱们就不止造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