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歌梦中所指的“剥皮客栈”,如同一个无形的钩子,牵动着陆绎与张承影的所有心神。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血腥与不祥,它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墨县之下,却又超脱其外……”张承影反复咀嚼着慕九歌的话语,“既然是缝隙,入口必然存在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处,可能是极不起眼的角落,也可能……是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门’。”
他看向陆绎:“陆兄,你梦中所得的那片槐木碎屑,或许就是关键。此物与催命咒棺同源,气息阴邪,或能感应到幽墟入口的所在。”
陆绎闻言,取出那片焦黑的槐木碎屑,置于掌心。碎屑冰凉,其上萦绕的邪异气息微弱却顽固。他闭目凝神,尝试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神力探入其中,同时感应着怀中镇魂木令的动静。
起初并无异样,但当他回想起梦中往生河畔那阴冷死寂的氛围,以及慕九歌提及“幽墟”时,掌心的碎屑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蛛丝般的阴寒感应力,隐隐指向县城西北方向——那里,正是码头区,也是往生河流经之地!
“有反应了,在西北。”陆绎睁开眼,目光锐利。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天色尚未大亮,街道行人稀少,再次悄然出门,循着那丝微妙的感应向西北方向潜行。
越靠近码头区,那股源自槐木碎屑的牵引感便越发清晰,同时也越发阴冷。空气中河水的腥气与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怪味也变得更加浓郁。他们避开了主要的货仓和人流,专挑那些最偏僻、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搜寻。
最终,那丝感应在一处几乎要被废弃的河湾旁停滞、盘旋。这里堆满了腐烂的破船木板、生锈的铁锚和各式各样的垃圾,恶臭扑鼻。而在这些垃圾的掩映之后,紧邻着浑浊的河水,竟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栋两层的小木楼。
木楼破败不堪,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质,许多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唯有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木匾。陆绎凑近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刻痕,赫然是——
剥皮客栈。
四个字如同带着血腥气,钻入眼帘。
客栈周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连盘旋的苍蝇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里。那扇虚掩的木门,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等待着吞噬进入的一切。
“是这里了。”张承影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小心,里面的规则,恐怕与外面不同。”
陆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槐木碎屑紧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手按了按怀中的镇魂木令,率先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黑暗,反而透出一种昏黄、粘稠的光线,像是陈年的油脂在燃烧。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温度也骤然降低,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败、焦糊与血腥的怪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令人窒息。
客栈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但也更加诡异。桌椅摆放得歪歪扭扭,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却不见蛛网。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道深色的、仿佛干涸血液凝固后的污渍,以及一些用不明颜料画出的、扭曲难以理解的符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柜台后方以及一些墙壁的显眼处,竟然悬挂着几张……“皮革”。那些皮革被处理得异常平整,拉伸开来钉在板上,依稀能分辨出扭曲的五官轮廓和四肢的痕迹——那是被完整剥下、风干处理后的人皮!它们空洞的眼窝和扭曲的嘴型,仿佛还在无声地尖叫。
即便是陆绎和张承影心志坚定,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胃里翻腾,背脊发凉。
柜台后,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却依旧显得油腻的灰色布衣,背对着门口,正低头专注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用人头骨制成的酒杯。他似乎对两人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手中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