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堂之内,污秽黑光与淡金锋芒剧烈冲撞,嗤嗤作响,能量波纹搅动空气,将尘埃与碎纸卷上半空。周明远面目狰狞,双手死死捧着不断逸散黑气的官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全部怨毒与疯狂倾泻向陆绎。王胥在地上翻滚惨嚎,皮肤上那八个灼热的血字仿佛烙入了灵魂,将他过往的罪行赤裸裸地暴露在血月与同僚面前。
“是你!周明远!是你贪得无厌!是你让我做的!功德砂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也快要下来陪我了!哈哈哈——呃啊!”
王胥的狂笑与指控戛然而止,转化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仿佛被掐断喉咙的惊骇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与黑光抗衡的陆绎,都被这声异响吸引,下意识地瞥向了王胥的方向。
只见一只鬼手——一只完全由最纯粹的阴影与死气凝聚而成、指甲尖长如钩、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冰屑的鬼手——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那扇映照着幽冥刑房景象的窗户!
那扇窗,此刻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隔绝着阴阳!鬼手便是从幽冥刑房的景象中直接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扼住了王胥的咽喉!
王胥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限,眼球暴突,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想尖叫,却只能从被死死扼住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只冰冷的、没有实体的鬼手,却如同抓在空处,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什么东西?!”
“鬼!真的有鬼啊!”
堂内残余的胥吏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恨不得钻进墙壁里。
陆绎也是心头巨震!他能感觉到,那只鬼手上蕴含的阴冷死气,远比之前遭遇的任何鬼物都要精纯、恐怖!这绝非寻常游魂野鬼,更像是……幽冥地府的正规“差役”!
是血月之力,加上周明远那邪化官印照出王胥的滔天罪孽,引来了真正的“无常索命”?!
“救……救我……县尊……陆大人……”王胥被掐得面色青紫,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最后的哀求,目光在周明远和陆绎之间绝望地切换。
周明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捧着官印的手微微颤抖,那污秽的黑光都紊乱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只鬼手猛地向后一扯!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布被撕裂的怪响!
王胥的惨叫彻底断绝。他的整个魂魄,竟被那只鬼手硬生生地从其肉身之中,如同拔萝卜般,强行拖拽了出来!一个半透明、面容扭曲、胸口烙印着八个血红大字、不断挣扎哀嚎的王胥虚影,被那鬼手牢牢抓着,迅速缩回向那扇窗户!
而在王胥魂魄被拖走的瞬间,他的肉身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然气息全无。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王胥魂魄被彻底拖入那幽冥景象的前一刹那,似乎是最后的挣扎,或者是某种规则的显化——
“咕噜噜——”
一颗头颅,从王胥那瘫倒的、失去魂魄的肉身脖颈上,齐根断裂,滚落在地!正是王胥的头颅!那头颅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双眼死不瞑目地圆瞪着,仿佛在质问着这无常的命运。
而那只鬼手与王胥的魂魄,则彻底消失在了窗户那端的幽冥景象之中。血月红光依旧,那刑房的幻象微微波动,随即缓缓淡去,最终,窗户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窗户,只映照出堂内惊魂未定的众人和那具无头的尸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周明远手中官印依旧在散发的、微弱了些许的污秽黑光,证明着刚才那匪夷所思、惊悚至极的一幕并非幻觉。
王胥死了。不仅死了,魂魄还被幽冥鬼差当场索走,甚至连头颅都莫名断落!
“啊——!”周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地上王胥那具无头尸身和滚落的头颅,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将手中那方变得有些烫手的官印扔了出去,发出惊恐的尖叫。
官印“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表面的黑光迅速收敛,又变回了那方看似古朴、实则内蕴邪异的铜印。
陆绎缓缓收起槐木剑,体内的力量平息,脸色却无比凝重。他走到王胥的尸体旁,看着那断裂处光滑如镜的脖颈和地上那颗表情狰狞的头颅。
这不是人间的力量所能做到的。这是幽冥的规则,在血月之下,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彰显着它对罪孽的审判与惩罚。
王胥伏法了,以一种最直接、最恐怖的方式。
周明远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看着王胥的头颅,又看看那方官印,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涣散,显然受到的刺激远超承受极限。
堂内的胥吏们更是噤若寒蝉,看向周明远和那方官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疏离。
血月才刚刚升起,幽冥的触手已然伸入阳世县衙,夺走了一条罪孽深重的性命。
陆绎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王胥的死,如同拉开了最终盛宴的帷幕。孽镜工坊,还有那位崔先生,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弯腰,捡起了那方滚落在地的官印。入手依旧沉重,带着一丝残留的邪气。这方印,恐怕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而此刻,窗外血月的光芒,似乎更加猩红刺目了。墨县的夜晚,注定将被鲜血与鬼嚎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