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胥在幽冥刑房中受刑的恐怖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目睹者的灵魂深处。县衙二堂内,崩溃的哭喊与尖叫几乎掀翻屋顶,胥吏差役们抱头鼠窜,或瘫软在地,或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秩序彻底崩坏。
“肃静!!”
一声蕴含着一丝淡金色血脉之力的低喝,如同闷雷般在混乱的二堂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陆绎手持槐木剑,立于堂中,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众人。那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震慑之力,竟让陷入癫狂的众人动作一滞,惊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
然而,未等陆绎进一步控制场面,一直瘫坐在太师椅上、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知县周明远,却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恐惧与茫然,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着狂热与绝望的狰狞!他死死盯着窗户上王胥受刑的幻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不!不是我!都是他!都是他们逼我的!”周明远状若疯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方被朱砂与生石灰重重封印的官印!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扯掉了外面包裹的符布和石灰!
官印暴露在血月红光之下的刹那——
“嗡——!”
一股浓郁如墨、粘稠如液的黑光,猛地从官印中爆发出来!那黑光并非吞噬光线,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污秽的侵蚀性,瞬间将周围的血月光华都排斥开来,在二堂内形成一个诡异的黑暗区域!
周明远双手捧着那不断冒出黑气的官印,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双手皮肉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青烟,他却恍若未觉,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与疯狂,将官印高高举起,对准了混乱的人群,尤其是……刚刚因为陆绎的喝止而稍稍显眼的王胥(现实中)!
“煌煌官印,照汝罪孽!显!”
他嘶声力竭地吼叫着,声音扭曲得不似人声。
官印爆发的黑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猛地扫过全场!
凡是被黑光扫过之人,并无异样。但当那黑光落在面如死灰、试图躲藏的王胥身上时,异变再生!
只见王胥的官袍之下,皮肤表面,竟凭空浮现出八个扭曲、狰狞、如同用烧红烙铁烫出的殷红大字——
贪赃枉法!
草菅人命!
那八个血字仿佛拥有生命,在他皮肤下蠕动、灼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与血腥气!王胥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官袍,想要将那八个字抹去,但那血字如同生长在他的骨肉里,越撕扯越是清晰,越是痛苦!
“啊啊啊——!县尊!周明远!你不得好死!是你!都是你指使我的!那批赈灾粮款是你让我贪墨的!城外乱葬岗那些告状的贱民也是你让我派人去灭口的!功德砂……功德砂你用得最多!你想升官想疯了!现在想让我一个人顶罪?!做梦!!”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摧毁了王胥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指着周明远,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将一桩桩骇人听闻的罪行嘶吼出来!
贪墨赈灾粮款?杀人灭口?周明远才是主谋?!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混乱都暂时平息,只剩下王胥凄厉的指控和惨嚎在堂内回荡。
周明远捧着官印,脸上的疯狂僵硬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扭曲与怨毒:“闭嘴!你这蠢货!废物!”
他手中的官印黑光更盛,似乎要將王胥连同他的指控一起吞噬。
陆绎心中震骇莫名。这官印在黑光爆发后,竟成了照见罪孽的邪器!周明远是想借此灭口,还是想……将所有人的罪孽都暴露出来?
他立刻意识到,必须阻止周明远!这官印的力量已然失控,再继续下去,不知还会引发何等恐怖后果!
“周明远!放下官印!”陆绎厉喝一声,体内淡金色的守棺人之力灌注槐木剑,剑身之上那古老的徽记流转起微光,一股清冷、肃穆的气息扩散开来,试图抗衡那官印散发出的污秽黑光。
“你休想!”周明远双眼赤红,如同赌输了一切的赌徒,将官印的黑光猛地转向陆绎,“你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坏我好事!你也给我显形!”
粘稠的黑光如同毒蟒,朝陆绎扑来!
陆绎不闪不避,槐木剑横于身前,淡金光芒与污秽黑光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嗤嗤声!黑光与金芒交织、湮灭,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能量波纹!
就在陆绎全力对抗官印黑光,周明远状若疯魔,王胥惨嚎打滚,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诡异对峙吸引全部注意力之际——
谁也没有注意到,二堂那扇映照着王胥受刑景象的窗户之外,血月的红光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只完全由阴影构成、指甲尖长、缭绕着浓郁死气的鬼手,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模糊的、如同水波般的幽冥景象,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阳世县衙,如同索命的无常,缓缓抓向了正在地上打滚惨叫的王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