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离那青铜铃铛只剩一寸。
风停了,巷子里静得连枯叶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刚才抛出的烧饼穿过铃身,落地后无声无息化成灰,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魂气。我盯着那堆细粉,心里有了底——这地方早就不归阳间管了。
我收回手,背靠墙根,袖口暗袋里摸出半块油纸包着的残渣,不是为了吃,是试探。我把纸摊开,轻轻往上一扬。油纸飘到铃下,边缘刚碰着铃身,立刻卷曲发黑,像是被火燎过,但没见烟,也没味。
行了,死物能毁,活人未必不能进。
我左手按住心口,低声问:“能查这铃的底吗?”
脑中沉默了一瞬,系统终于开口:“【褪色铜铃】——系统认证媒介,激活即开启‘子时冥市’临时通道,风险评级:中。”
我松了口气。中等风险,总比“你马上要死”强多了。
不再犹豫,右手拍向铃面。
铃没响,却猛地一震,掌心传来一股冰凉的吸力,像是井口突然张嘴把我往里拽。地面裂开细纹,幽绿色的光从砖缝里渗出来,顺着墙角爬满整条巷道。前方空气扭曲,咔咔作响,一堆白骨从地底钻出,拼成一道拱门。门楣上浮现出几个模糊字迹:“阴市·暂开三刻”。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纹,还在跳,像在催我快点。
一步跨过门槛,脚踩在骨门另一侧的瞬间,耳边忽然传来茶盏翻倒的声音。
百米外街角,一个男人正从灯笼下走来。他穿着云纹锦袍,头戴玉冠,手里摇着一把紫檀折扇,扇面写着“仁者无敌”四个字。走姿稳,笑容温,连眉毛挑起的角度都像是算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人我熟。前世公司年会,台上讲“感恩奉献”的领导,背地里抢下属功劳比谁都快。眼前这位,笑得太齐整,呼吸之间还带着一丝阴气回流,压得很深,但逃不过我的灵纹感应。
他站定在我面前,扇子轻合,发出“啪”的一声。
“小友,深夜入此地,胆子不小。”他语气和善,像长辈关心晚辈。
我立刻弯腰,脸上堆出最讨喜的笑容:“谢师兄好眼力,小的陈砚舟,乡野散修,误打误撞走到这儿,不懂规矩,冒犯了您还请多包涵。”
他眯眼打量我,目光扫过我额头,又落在我胸口。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阴兵符。那东西现在就贴在我内衫第二层,用油纸裹着,外面还夹了两张平安符。可越是藏得严实,越容易引起怀疑。
果然,他扇尖轻点我胸口:“那你怀里……是什么?”
我心头一紧,面上笑得更谦卑:“回师兄,是城南义庄一位老道人临终前给的,说是积德避灾,保命用的。”
“哦?”他嘴角微扬,“哪位道人?姓甚名谁?葬于何处?”
来了,套话来了。
我早有准备,反手从袖中抽出那张烧饼油纸,双手奉上:“这是信物,若您不信,大可拿去验魂。”
他盯着油纸,眼神终于变了变。
纸上有一道极淡的金线痕迹,弯弯曲曲,像符尾残留。这种痕迹只有玄门中人才看得懂——是“安魂引”的余韵,专用于安抚将散之魂。普通人根本伪造不来。
他收扇入袖,笑意不变:“有趣。希望陈道友在冥市,也这般守规矩。”
我低头应是,眼角余光却看见他指尖在油纸上轻轻一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坏了,留了追踪术。
但我没动声色,只当不知。反正这纸本来就是我故意留下的饵。真符早就换了地方,这张纸,迟早要引他去个热闹地方。
他转身离去,脚步不急不缓,袍角拂过地面,像一幅画。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口,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没说话,但我知道它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抬脚,正式踏入骸骨拱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可两边的铺面全变了。卖菜摊成了骨器铺,挂着人牙串成的风铃;原先的便利店变成一口黑井,井口坐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手里捏着红线,一边数一边往嘴里塞生糯米;再往前,有个瞎眼老头支着卦摊,桌上摆的不是铜钱,而是一排排指甲盖大小的耳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