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掌心那枚小银铃,指腹摩挲着内侧刻的“莫信”二字。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残烛火苗歪了半边,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像有人抬手。
我没再坐下去。
谢无涯走了,可他留下的话比刀还沉。三日后子时,东市井口,他会派人守着,格杀勿论。他不怕我逃,就怕我看不透这局——谁先动,谁先死。
但我不能不动。
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生疼。我咬牙站起来,把沙盘和铜铃塞进袖袋,顺手将那块画了一半井口的陶片踢到角落。然后摸出一枚冥币,在供桌边缘轻轻一磕,弹进香炉灰里。
这一下不是为了防追踪,是给崔判留个暗号。他知道我在找阴兵符,也知道我拿不出魂点换。唯一的办法,是用酒。
十坛百年陈酿,是我攒了半个月才凑齐的。这种酒活人喝一口能延寿三日,鬼差闻着味儿能走十里路。只要崔判出现,就有机会谈。
我拖着伤腿走出破庙,天还没亮。街上没人,只有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刚过。
我绕了三条街,专挑背巷走。玄剑宗的人耳目多,但凡沾点灵纹气息的地方都有眼线。好在我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补丁摞补丁,看着像个穷跑腿的,没人多看一眼。
城西土地庙到了。
这是块荒地,连土地公的泥像都碎了半边脸,香炉倒扣在地上,裂成两半。我蹲下身,把十坛酒一坛坛摆开,坛口朝外,封泥没动,全是原封。又从怀里掏出一支乌木香,插在香炉缝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香烟笔直往上,烧到一半突然断了。
地面开始冒黑雾。
雾气聚成人形,黑袍、皂靴、乌纱帽,手里攥着本红皮簿子,腰间别着支朱红笔。崔判踩着雾走出来,鼻子先动了两下,眼睛才睁开。
“好酒。”他抽着气,“十年陈?不对,十五年往上。”
我把最边上一坛推过去:“您尝尝就知道了。”
他没接,反而眯起眼打量我:“你这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受伤了?”
“摔了一跤。”我咧嘴笑了笑,“赶路急了些。”
“哼。”他冷哼一声,伸手翻开生死簿,纸页哗啦作响,“说吧,要换什么?阴兵符?一张可是十坛起步,你还差一坛。”
“这儿十一坛。”我拍了拍旁边那坛,“这瓶是加的利息,算我孝敬您。”
崔判瞥了我一眼,没说话,笔尖蘸了墨,在簿子上缓缓划下一痕。金光顺着笔迹蔓延,像有东西在纸上爬。他忽然停住,眉头一皱。
“你身上……怎么沾了紫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紫气?”
“少装蒜。”他合上簿子,眼神冷了几分,“皇族秘术的气息,赵家三皇子常用的追踪法阵。你碰过他的人?还是……他的东西?”
我脑子转得飞快。
玉佩的事不能提,谢无涯已经盯上了那条线。可要是不说点什么,崔判不会继续交易。
“我不是主动招惹的。”我压低声音,“是昨夜有人把一块带气息的玉坠塞进我摊位底下,我收摊才发现。等我反应过来,人早没了。这股气像是缠上了我,甩都甩不掉。”
崔判盯着我,半晌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