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势把那坛年份最长的酒往前一推:“这瓶,给您压惊。您帮我看看能不能消了这玩意儿,不然我迟早被人当成细作抓了。”
他看了眼酒坛,又看了看我,终于伸手接过,揭开封泥闻了闻,脸上绷着的劲儿松了半分。
“罢了。”他嘟囔一句,“今日交易只认酒不认人。你要阴兵符,我给你。但出了这庙门,生死由命。”
他说完,执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个符形,金线游走,纸上泛起幽光。片刻后,一张巴掌大的符纸飘了下来,边缘带着淡淡的兵戈之气。
阴兵符,成了。
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符纸的瞬间,远处天边猛地炸开一团赤红焰火,像是谁把整锅熔铁泼上了夜空。地面跟着震了一下,香炉灰扬起半尺高。
崔判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起生死簿,刷地翻到某一页,手指顺着一行字快速下滑,嘴里念叨着:“东市边缘……子时未到……血祭局竟提前发动了?!”
我猛地想起沙盘推演的结果——三日后子时,东市老井阴气潮汐才会裂开通往冥市的通道。但现在,那地方的阴气已经被强行催动,像是有人拿命在喂阵。
“你听好了!”崔判收起酒坛,转身就要走,临了回头瞪我一眼,“你现在身上沾着皇子气息,又刚动用生死簿记录,若敢往血祭地靠,那就是私通逆党!地府不会管你有没有理由,当场拘魂!”
话音落,他人已踏入黑雾,身影迅速淡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阴兵符。符纸温热,像是有心跳。
风刮得紧了,吹得庙门口那支残香彻底熄灭。灰烬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我的鞋面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符纸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在崔判书写时就存在了。现在,那裂缝正慢慢变深,仿佛随时会断。
我把它翻过来,对着微弱的天光。
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
“调兵不过百,时限三个时辰,逾期反噬。”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这单稳赚不赔。”
我冷笑一声,把符纸塞进贴身暗袋,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迎面撞上一股腥风。
远处东市方向,火光已经连成一片,隐约能听见哭喊和惨叫。街道尽头,一道黑影站在屋顶,披着银色披风,手里拨弄着个算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东市中心。
我顺着望去,只见一座废弃祠堂上空,浮现出巨大的血色阵图,正一圈圈旋转,吞噬着四周游荡的孤魂。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空无一人。
但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湿脚印,像是刚从水里走出来的人留下的,一直延伸到土地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