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震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外面轻轻撞了下。
我靠在塌了一半的墙边,手指已经摸到了沙盘的边缘。那东西巴掌大,黑乎乎的,是用三张阴兵符残片和一点鬼将骨灰炼出来的,平时揣在暗袋里当护身符,真要用时还得放血催动。现在不是时候犹豫,我咬破舌尖,一滴血甩进沙盘中央。
沙面晃了晃,像水面被风吹过。
三百根小旗从沙子里冒出来,细得跟针一样,每一根都代表一个可能发生的节点——有人路过、有鬼飘过、哪扇窗会开、哪杯酒会被端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变数全压在这方寸之间。我盯着它们,呼吸放慢。
下一秒,所有旗子齐刷刷倒向东南。
不是一根两根,是整整三百根,全都歪向同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垮了脊梁。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脑中“嗡”地一声,系统终于开口:
“检测到高危接触性毒素‘蚀魂散’,来源:百米外三层酒楼雅间。”
画面直接塞进我脑子里——雕花木窗半开,青瓷酒杯摆在案上,一只手从袖中抖出灰白粉末,动作轻巧得像撒盐。那手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腕上挂着一串紫檀佛珠,转动时露出内侧刻着的一个“谢”字。
谢无涯。
我立刻收手,沙盘缩成一块焦炭似的碎片,往怀里一塞。顺手抽出贴身藏着的那张阴兵符,指尖掐住符纸一角,脚底发力就往外冲。
这地方离东市不远,酒楼就在街对面斜角。我知道那家店,叫“醉云居”,二楼临街的雅间常年被包下,靠窗的位置总摆着一把太师椅,坐着的人喜欢一边喝酒,一边看街上行人走路的姿态。据说能看出谁阳寿将尽,谁命中有劫。
以前我以为是附庸风雅,现在明白了,那是等猎物上门。
我贴着墙根跑,没走正门。那种地方,正面进去等于自投罗网。谢无涯要的是让我喝下那杯酒,亲眼看着我七窍流血、魂魄溃散,最好还能在他面前挣扎几句,问一句“为什么”。
他爱听这个。
所以我绕后巷,踩着排水沟边上湿滑的石板往前蹭。巷子窄,堆着些烂菜筐和空酒坛,气味难闻,但足够遮身。抬头一看,二楼窗户亮着灯,纱帘没拉严,能看见人影坐在里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就是那儿。
我蹲在角落,把阴兵符捏得更紧了些。这张符只能召一个低阶阴差,还撑不过半盏茶时间,用早了会被察觉,用晚了就得自己尝毒。得卡准时机。
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的画面——那杯酒,那撮粉,那只手。
不对劲。
谢无涯平时做事讲究“干净”。他害人,从来不用毒。嫌脏,也嫌low。他说过,真正的杀局,应该让对方死都看不出破绽,最好是感激涕零地自己走进棺材。用蚀魂散?这不像他的风格。
除非……
这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逼我动用系统。
我心头一跳。蚀魂散有个特性,一旦入体,魂力会剧烈震荡,触发本能护主机制——也就是自动激活绑定能力。而我的系统,每次交易都会在魂海留下一丝波动痕迹。如果他能在旁边设下感应阵,就能捕捉到那瞬间的数据流向。
他在钓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金手指。
难怪赵玄机前脚刚走,他就立刻动手。一个引开注意力,一个趁虚而入。配合得挺默契。
我冷笑了一声,慢慢松开捏着符纸的手指。
既然你不急着杀我,那咱们就玩大点。
我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蜡封的纸包,打开一看,是上次从崔判那儿换来的“替命香灰”。这玩意儿烧起来能模拟活人气息,最多瞒过一刻钟的感知类术法。我把香灰抹在阴兵符背面,轻轻一搓,符纸颜色变了,像是刚被魂力浸润过。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朝着酒楼后门走去。
脚步声故意放重,走到门口还咳嗽了两声。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小二的声音:“客官您慢点,楼上小心台阶。”
我没应,径直往上走。
二楼走廊铺着红毯,脚步踩上去闷闷的。雅间在尽头,门缝里透出灯光。我停在门外,抬手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