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着门板站着,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冷意。那扇门没开,也没关死,就像我们之间横着的一道缝,进不去,也退不开。
我没动。
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顶着胸口,把呼吸压得又浅又短。刚才那一阵耳鸣还没散,脑袋像被铁锤敲过的铜钟,嗡嗡响个不停。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耗了,魂力见底,连指尖都发虚,可我也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那口气时,腰间的青铜铃铛猛地一震。
不是晃,是直接在骨头里炸了一下。我浑身一抽,差点咬到舌头。紧接着,胸口那块沙盘残片也热了起来,烫得像是有人往我皮肉底下塞了块烧红的炭。
“警告:高危杀意波动,方位东南千米。”
系统的声音干巴巴地冒出来,没有情绪,也不解释。但我知道它不会乱报。
我闭上眼,手指抠住铃铛边缘,指节发白。这玩意儿平时安静得像个摆设,只有真正出事才会响。上一次这么震,是三天前城西乱葬岗有厉鬼破棺,死了七个巡夜的。
这次……更凶。
我咬破舌尖,腥味在嘴里漫开。痛感让我脑子清醒了一瞬,趁这空档,把最后一丝力气往眉心送。灵纹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得艰涩,可总算动了。
眼前黑了一下。
再睁眼,视线已经不在巷子里了。
一道金线从我眉心射出去,笔直地划过屋顶、街面、城墙,一直扎向东南方向。顺着那条线看过去,视野摇晃得厉害,像是被人提着脑袋在半空甩荡。
画面断断续续拼起来——一片荒废的庙宇,塌了半边墙,香炉倒在地上,灰烬被风吹得打旋。一个身影站在残柱阴影下,披着云纹锦袍,手里捏着一具纸人。
谢无涯。
他低着头,正一根一根把细针插进纸人心口。针尖泛着幽绿的光,一看就知道淬了毒。每插进去一根,那纸人的眼睛就亮一分,红得发邪。
三十七根。
我数着,心跳跟着针尖往下落的节奏一磕一磕。这不是普通的傀儡术,这是借命杀人——用活人气机做引,远程操控毒针穿体,防不胜防。
关键是目标是谁?
我盯着那纸人抬起的手,顺着它指向的方向拉远视线。金线跟着偏移,穿过几条街巷,落在一处热闹市口。
糖葫芦摊。
红艳艳的果子串在草把上,小贩吆喝着招揽生意。几个孩子围在旁边蹦跳,有个少女静静站在摊前,伸手接过一支。
月白剑袍,银簪束发。
江浸月。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嘴唇微动,像是要笑,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咬下去。
而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谢无涯手中的纸人也抬起了右手,三十七根毒针齐齐对准她的后心。
我没有喘气。
全身的肌肉绷紧,连手指都不敢抖一下。这一击要是落下,根本来不及救。毒针会从她背后透入,顺着经络直冲灵台,冰魄灵纹反而会加速毒素扩散,让她在三息之内失去行动能力。
然后呢?抓走?还是当场灭口?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一件事——谢无涯选这个时候动手,绝不是临时起意。他等的就是她放松警惕的这一刻。买糖葫芦的人不会想着防暗算,更不会想到千里之外有人拿根破纸人在算计她的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一点把神识收回来。视野缩回青石巷口,额头全是冷汗,衣服贴在背上,湿得能拧出水。
现在冲过去?不行。我连站都站不稳,何况那地方人多眼杂,万一惊动埋伏的其他人,局面只会更糟。
喊她?更蠢。她听见声音回头,正好把后背暴露给毒针。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打断施法。
可怎么断?
谢无涯藏身破庙,位置隐蔽,我又没法叫阴兵,没符没咒,连个干扰的手段都没有。唯一的希望是那个傀儡本身。这类远程操控最怕外力干扰施术者与傀儡之间的气机连接,只要能让纸人失衡,哪怕是一瞬间,也能让攻击偏移。
问题是……怎么干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铃铛,忽然想起什么。
这铃铛是系统给的交易凭证,每次完成大额买卖它都会轻颤一下,算是提醒。但从没像现在这样狂震过。也就是说,它不只是信物,还能感应到强烈的阴气波动和杀意。
那如果我把它的震动频率调到最大……
念头一起,我就开始行动。把铃铛攥在掌心,另一只手迅速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最后剩下的一张。又拔下发髻上的铁簪,在指尖划了一下,用血当墨,凭着记忆画了个最简单的“扰灵阵”。
笔画歪歪扭扭,灵气也弱得可怜,但好歹是个壳。我把符纸裹在铃铛外面,低声念了一句:“系统,帮我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