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慢慢移向腰间,我屏住呼吸,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
阴兵符瞬间燃起一丝凉意,顺着经脉滑入铜铃。三百道黑影早已埋伏在殿外廊柱后,此刻无声换上侍卫装束,列队混入巡逻序列。他们脚步整齐,面容模糊,像从地底浮出的雾,悄无声息地填补了守卫之间的空隙。
我低头走进大殿,灰布衫擦过门槛,带起一缕尘烟。脚下红毯厚实,踩着像陷在棉花里。我没往中间走,挑了根撑梁的柱子靠下坐下,位置偏,光线暗,正好能看清全场。
三十七个侍女站成环形,低眉顺眼,可那股紧绷劲儿藏不住。北角那个绿裙女子,手指已经碰到了腰带暗夹,指节微微发白。她呼吸比刚才更急,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她在等命令。
我也知道,只要她抽出那根针,江浸月就会出手。屋脊上的霜气已经化了两回,那是她的信号——人在,剑在,只差一声令下。
但我不能让她现在动。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热气扑在脸上。水还是温的,药香比刚才浓了些。我吹了口气,低声自语:“系统,扫后殿。”
沙盘在我脑子里转开,三百小旗嗡地一震,画面切到一处石室。赵玄机站在台前,手里拿着卷轴,正用朱砂画阵纹。他动作不快,一笔一划都极认真,像是在写一封家书。
台子中央躺着一具女尸,盖着黑布,可身形看得清楚——肩窄,腰细,腿长,和江浸月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手腕被铁链锁着,脚踝也扣了符环,连头发都被钉在木板上。
我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祭品。这是冲着她来的。
沙盘继续推演,后殿地形在脑中铺开。三处灵力节点亮起红光,分别在东南角石灯、西北梁柱、还有正下方的地砖缝里。那是阵眼,只要其中一个断了,整个血祭就得停。
我摸了摸鼻子,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符纸贴在桌底。阴兵静默符只剩这一张了,留着救命的。贴好后我松了口气,抬眼再看北角。
那女子的手还在腰带上,没抽出来,也没缩回去。她在犹豫。
也好,迟一点总比早一步强。
殿内宾客越来越多,笑声不断,可没人敢真放松。几位宗主坐在主区,谈天说地,眼角余光却一直往主座瞟。赵玄机还没来,谢无涯也没露面。
这戏台搭好了,主角却迟迟不上场。
我喝了口茶,故意咳嗽两声。邻座一个穿紫袍的老头皱眉看我,见我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还磨出了毛边,立刻移开视线,鼻孔朝天。
我心里笑了一声。
你们当我是个穷修,是来蹭饭的蝼蚁。可你们不知道,这整座殿的命脉,已经在我手里绕了三圈。
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掌心传来温热。系统没说话,但它在。
我知道它想说什么——这单稳赚不赔。
我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目光落在北角那名侍女身上。她额角沁出了汗,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口诀。
要来了。
我左手按在桌沿,右手悄悄滑进袖中,握住最后一张传令符。只要她动手,我就摔杯为号。江浸月破阵眼,阴兵控外围,我能抢三息时间。
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杂乱的,是整齐的,带着节奏的。
一队新侍卫走了进来,盔甲锃亮,步伐一致。他们在殿门口列队,领头那人抬手一挥,所有人原地立定。
我瞳孔一缩。
不对劲。
这些人走路太齐了,齐得不像活人。而且他们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眯起眼,天眼通悄然开启。
果然——他们身上缠着阴气,是死人皮套着活人衣。
是谢无涯的人。
他把自己的阴兵混进来了。
而且数量不少,至少五十个。
他们分散站开,守住了门窗、楼梯、柱后死角。一个个面无表情,手搭在刀柄上,像在等什么信号。
我心头一沉。
赵玄机在后殿布阵,谢无涯在殿内埋兵。一个明杀,一个暗算,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我,已经被夹在了中间。
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杯,水面上映着灯笼的光,晃得有点碎。我伸手轻轻一拨,水面平静下来,倒影里我的脸冷得不像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