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她小时候的事。她在剑冢长大,每天天不亮就练剑,寒冬腊月也不停。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我练剑,是为了不让师父失望。”
可现在,那个让她拼命不让自己失望的人,已经被她最信任的师叔亲手杀了。
而且,对方说,那人也曾想杀人。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你说他先动手……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你已经在暗中炼了三百阴兵?有没有说,你早就和皇子勾结,准备血祭全城?”
谢无涯沉默。
“你没有。”她继续说,“你等他来质问你,然后一剑杀了他,再把他污成叛徒。你不是为了自保,你是早就算好了这一天。”
她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是生是死,是善是恶,都不该由你裁断。你无权骗我十年,让我跪着给你磕头,喊你师叔!”
谢无涯终于变了脸色。
“所以呢?”他冷笑着问,“你要替他报仇?哪怕他也想杀我?哪怕你也沾过血?”
江浸月没回答。
她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寒气顺着她的脚底蔓延,冰层咔咔作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又一步。
霜纹爬上她的手臂,沿着经脉往心脏方向游走。我知道那是血咒的痕迹,之前被我压下去了,现在又被情绪引动。
但她不在乎。
第三步落下时,她抬起了剑。
剑尖指向谢无涯的咽喉。
“我不为正道。”她一字一顿地说,“不为宗门,不为谁的清名。”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未散,却被一股决绝盖过。
“今日这一剑,只为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灵纹猛然亮起,冰魄之力轰然爆发。整片废墟的温度骤降,连火光都被冻得摇曳不定。阴兵们下意识后退半步,连凌无夜都抬起了枪。
谢无涯终于收起了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符印,周身灵力开始凝聚。
我没有动。
我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江浸月不会听劝,也不会等。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我只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最后一张魂点卡。万一她撑不住,我得能立刻兑换镇压符。血咒一旦彻底失控,她可能会伤到自己。
谢无涯看着她,忽然问:“你真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
江浸月冷笑:“至少我能亲手做个了断。”
“可你有没有想过,”谢无涯声音低了下来,“你养父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江浸月瞳孔一缩。
“他说要清理门户,要维护宗规,要斩尽邪术。”谢无涯盯着她,“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江浸月咬破了嘴唇。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雪魄剑上。那血一碰到剑身,竟被吸收进去,剑刃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回应她的痛。
她举起剑,剑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我不想知道那么多。”她说,“我只知道,你杀了他。”
她脚步前冲,剑气如瀑。
谢无涯抬手结印,金光在胸前凝聚。
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刹那,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谢无涯的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始终没有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