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夜的手势在空中停了几息,五指收拢,像一把攥紧的铁钳。我站在断墙边,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已经顾不上想太多。谢无涯就在那偏殿里,被阴兵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边缘泛着淡青色光晕——这是系统刚兑的“灵纹投影符”,只能用一次,但能把储存的记忆影像具象化放出来。之前倒卖情报时顺手截了一段阴司残影,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跳下柱基,一步步走向包围圈。江浸月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比刚才稳了些,却多了几分紧绷。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等会儿你别动。”
她没应声,只是握住了剑柄。
我走进阴兵围成的圆阵,走到离谢无涯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下。他站在废墟中央,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青铜鬼面映出跳动的红光,像是烧化的铜水。
“谢宗主。”我开口,“咱们也算老熟人了。”
他缓缓转过身,声音还是那样温温和和:“陈小友,你倒是活得比我想的久。”
我没笑,也没接话,直接把投影符拍在地上。指尖划过符纸边缘,注入魂力。符纸瞬间燃起一道幽蓝火苗,接着,空中浮现出一片模糊的画面。
风雪漫天。
一座石桥横跨深渊,桥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柄寒铁长剑。他对面是年轻的谢无涯,披着玄剑宗内门弟子的长衫,脸上带着笑。
画面里传来老者的声音:“你盗用禁术炼鬼兵,已触犯宗规!今日若不自首,我便上报长老会!”
谢无涯轻轻摇头:“师父,您太天真了。这世道,谁还管什么规矩?唯有强者才能护住宗门。”
老者怒喝:“那你为何要杀我?”
谢无涯笑了:“因为您不肯让位。”
下一秒,他手中长剑刺出,直穿老者心口。老者倒退几步,跌下石桥,坠入地裂阴渊。深渊底下黑雾翻滚,连一声回响都没有。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符纸化作灰烬,飘落在地。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浸月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声音发抖:“那……那是我养父?”
我点点头:“十年前,雪夜,石桥。他是被谢无涯亲手推下去的。”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筋骨。但她没倒,反而拔出了雪魄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寒气炸开,地面迅速结冰,霜纹蔓延到三丈之外。
她死死盯着谢无涯,牙关咬得咯咯响:“你说他是叛徒……说他勾结阴司……害死了三位长老……原来全是假的?”
谢无涯静静看着她,没否认,也没辩解。他慢慢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青铜鬼面,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灰尘沾在他额角,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我不是说了吗?”他轻声说,“若我不说他是叛徒,玄剑宗上下岂容我继位?”
江浸月声音尖锐起来:“所以你就杀了他?骗我十年?让我跪拜杀父仇人?”
“我若不这么做,”谢无涯冷笑,“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就不会是你。”
空气凝住了。
江浸月的剑尖微微颤抖,可她的脚没有退。
我站在她斜后方,手搭在铃铛上,耳朵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几秒后,脑子里响起一句低语:“检测到记忆残片波动,谢无涯所述部分属实。”
我心里一沉。
这意味着,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但我没开口,也没打断。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她必须自己看清楚,也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谢无涯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小丫头,你以为那一夜,他是无辜的?”
江浸月瞪着他。
“他先出剑的。”谢无涯说,“那一招‘断月斩’,可是你们剑冢最狠的杀招。他若真只想揭发我,何必用这招?”
江浸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只是……还手更快罢了。”谢无涯嘴角扬起,“你要恨我,我不拦你。可你也得问问自己,你敬若神明的养父,真的就没动过杀心?”
风刮过废墟,卷起几片碎瓦。
江浸月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映出她的脸,眼眶发红,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