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开。
崔判的声音停了,外面也没再响第二声。可我知道他还在,不只是因为那股压在空气里的阴气,还有生死簿翻页时特有的沙沙声,像枯叶刮过石砖。
江浸月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尖发白。她没动,但呼吸比刚才浅了一点。我慢慢松开她的手腕,从袖子里摸出“同心结”,握在掌心。这东西是她之前留在我这儿的,说是防反噬用,其实我清楚,她是怕我在倒卖禁术时把自己搭进去。
现在它成了唯一的筹码。
我低头看了眼结扣上的暗纹,脑子里已经调出系统界面。【地府情报网】初级权限刚解锁不久,能查到的信息有限,但足够拼出一条线——崔判不是单独行动的。那个神秘买家“影”,二十年前被贬出地府,名字早被抹去,可交易记录里留了个影子:他每次出手,都会避开三品以上判官辖区。
偏偏崔判的辖区,是他活动最频繁的地方。
我轻轻摩挲着同心结,像是自言自语:“判官大人,我们只是来做生意的。”
话音落下,系统提示浮现:【消耗50魂点,激活《地府情报网》深度扫描,关联目标:崔判。】
数据刷出来的一瞬,我笑了。
门外的人终于有了动作。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黑袍下摆先进来,接着是乌纱帽檐,最后是那张铁青的脸。崔判一步踏进密室,身后跟着四个鬼差,手持锁链,堵死了退路。
他手里捧着生死簿,朱红判官笔夹在指间,笔尖朝下,滴着墨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墨,是魂液,专用来标记将死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石碑,又落在我身上,最后停在江浸月脸上。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进地面。江浸月脚下一动,寒霜立刻沿着石砖蔓延出去,但她没拔剑。她在等我。
崔判抬起笔,直指她眉心。生死簿自动翻开一页,上面浮现出四个字:**剑冢罪血**。
我往前半步,挡在她前面。“判官大人,您弟弟‘影’……在地府过得还好吗?”
笔尖顿住了。
整个密室静了几息。连石碑上的红光都慢了下来。
崔判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判官笔上的墨珠坠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他身后两个鬼差exchanged一眼,没人敢说话。
我继续说:“那位戴银面、执算盘的买家,二十年前因私放妖魔被贬,名字从名册上删了。但他一直在阳间走动,专门收上古冥器,尤其是能改写规则的东西。”我顿了顿,“您说巧不巧,他每次交易,都绕不开您的辖区?”
崔判没否认。
他缓缓收笔,把判官笔插回腰间,合上生死簿。“你从何处得知?”
“我做买卖,向来讲究信息差。”我把同心结收回袖中,笑了笑,“您要真相,我缺活路——各取所需,不比刀剑相见强?”
江浸月这时才动了一下。她把剑收回鞘内,足下的冰霜也慢慢消散。她没看我,但肩膀松了一寸。
崔判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他不是怕我揭穿他弟弟的事,他是怕这件事背后牵出来的更多东西。比如,为什么一个被贬的冥货商能在阳间自由行走?是谁在替他擦掉痕迹?
又过了几息,他开口:“你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没急着回答。先试探底线,再谈条件,这是倒卖行当里的规矩。我看了眼石碑,那些歪斜的文字还在爬动,第三行写着“以判官之笔为契,规则由我重写”。
“这块碑是谁立的?”我问。
崔判沉默。
“是不是有人想用你这支笔,重启两界秩序?”我盯着他,“需要剑冢血脉、皇族之血,再加上判官之笔……集齐三样,就能重写生死簿?”
他眼神闪了一下。
这就够了。他没否认,说明方向没错。
“那你弟弟为什么要找你?”我继续问,“他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救你的?”
崔判终于抬眼看向我,声音低了几分:“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靠倒卖阴货活着的黄牛?”
“我不指望您信我。”我说,“但我手上有您弟弟最后一次交易的记录——他在三天前,买了一份‘黄泉骨拓片’,卖家是谢无涯。”
崔判瞳孔猛地一缩。
谢无涯。玄剑宗宗主。伪善宗师。也是当年亲手把江浸月养父推进鬼坑的人。
这名字一出,江浸月立刻抬头看他。“你和谢无涯有交易?”
崔判没理她,只盯着我:“那份拓片,你怎么拿到的?”
“我有个买家,喜欢留底单。”我拍了拍袖口,“您弟弟付的是‘十年阳寿’,换来的不只是拓片,还有一段话——‘兄若执笔不正,弟必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