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废井那股怪味还在鼻尖挂着，像是铁器烧糊后又被雨水泡过。我站在宫门外等召见，手一直按在腰间铃铛上。它没响，系统也没出声，可我知道这事没完。
昨晚我顺着阴气流向查了一夜。系统扫出的路径像树根一样往北山爬，终点扎在断崖底下。我换了身粗布衣裳，背了个药篓子，装采药人混进去。林子里雾太重，走几步就得停下听动静。鸟不叫，虫也不响，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三百步开外，岩洞塌了半边。我蹲在石头缝里摸到一张焦皮，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还有几个红点标着时辰。子时开脉，寅刻汇流——这是要分段撕开地界的意思。我把图拓下来，又用符纸封了记忆，原物塞回石缝。出来时天刚蒙亮，守门的兵打了个哈欠问我干什么去了。
我没答，只说山上湿气重，采了点祛寒草。
钟鼓一响，皇帝就让人来叫我。我进殿时他正盯着沙盘看，手指停在西北角那座烽燧上。文官站两边，没人说话。江浸月也在，靠柱子站着，剑柄朝外，手没离鞘。
“你来了。”皇帝抬头，“昨夜西市阴气异动，崔判报了急件。你说说，是不是又要出事？”
我从袖袋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案上。“不只是西市。有人在北山设阵，引地下阴流，想打通现世入口。这是他们画的路线图。”
他俯身细看，眉头越拧越紧。“这图……哪来的？”
“倒卖的。”我说，“自然有门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能确定时间？”
“七日后半夜，第一波会冲西北烽燧。他们得凑够三场活祭，才能让大妖完全过界。补给走黑水涧底的阴河，用浮舟运东西。”
殿内静了一瞬。一个老臣开口：“荒唐！妖魔之说本就虚无，你还拿出一张来历不明的破图，就想动摇军心？”
我没理他，转头对皇帝说：“您要是不信，可以先调两队弓手埋伏在烽燧两侧，再派轻骑巡黑水涧。要是三天后发现水上有油光漂浮，就说明我没说错。”
江浸月这时走了两步上前，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北山断崖一带结界薄弱，我前日巡查时已经察觉灵压不稳。若真有人在那里动土，现在应该已有裂痕。”
皇帝来回看了我们俩一眼，沉声道：“传令下去，按他说的办。烽燧增防，黑水涧派斥候昼夜巡视。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老臣还想争，被旁边人拉了把袖子，没再说下去。
散朝后我没走远，去偏殿坐着等消息。手里铃铛一直没动静，但我没放下。这种时候，越安静越说明底下在攒大动作。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说城西发现了油膜，浮在河面，碰水就散成灰烟。
我起身往外走，路过宫墙拐角时看见江浸月站在那儿。她没穿甲，还是那身月白袍子，手里握着剑，但没出鞘。
“你那图，真是买的？”她问。
“当然。”我说，“我不白干活，也不白送命。每一笔都有账。”
她哼了一声。“那你倒是算准了他们会选那天动手。”
“不是我算得准。”我摸了摸鼻子，“是他们太急。阴气潮汐一年就那么几次，错过就得再等。他们前次失败，这次必须抢时间。”
她低头看了看剑柄，手指轻轻擦过护手。“你要是在战场上也这么准就好了。”
“我不是武将。”我说，“我连刀都不会使。但我能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刀。”
她没接话，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今晚我要去查结界阵眼。你要是在乎你那张图是不是真的，就别睡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