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宫门内侧的石阶上,手里那块御膳房的玉牌已经被摩挲得发亮。阳光斜照在台阶前的铜鹤上,反出一道白光,晃了下我的眼睛。
我没有抬头看天,只是把玉牌收回袖中,抬脚往金殿方向走。
路上遇到几个低品级的文官,他们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头让到一边。没人说话,但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谢无涯的囚车进城那天,骂声满街,而我站在廊下没动,只摸了下鼻子。现在那些声音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沉默的退让。
金殿门开着,皇帝已经升座。
我走进去,站到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不是我该站的地方,但也没人提醒。自从上次呈上密信,百官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那种目光我不陌生——像在看一件不好惹、又不得不留下的东西。
皇帝今天穿的是明黄常服,手里拿着一卷纸,是羽林卫送回来的押解文书。他看完,放下,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我身上。
“陈卿。”他叫了一声。
我上前两步,跪下行礼。
“起来吧。”他说,“谢无涯已入天牢,罪证确凿,三日后由刑部会审定罪。此次能破此局,你功不可没。”
我站着没动,等他说下去。
他笑了笑:“爱卿为国除奸,调度有方,情报精准,手段独到。朕心甚慰。你可愿受封?要何赏赐?”
这话问得重。
殿内一下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我知道这是个关口。答得好,是忠臣;答得不好,就成了隐患。那些暗地里的猜忌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更深。
我笑了下,还是那副老样子,手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尖。
“陛下,”我说,“我就是倒卖些冥货,赚点魂点,图个活路罢了。”
话音落下,有人微微抬头,有人皱眉,也有人松了口气。
皇帝没立刻回应。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深。
几息之后,他忽然笑出声:“好一个倒卖冥货,赚点魂点。”他拿起朱笔,在纸上批了几字,“准。另赏黄金万两,赐宅一座,位于东华坊,临河,清净。”
我重新跪下,双手接旨:“谢陛下隆恩。”
起身时,腰间的青铜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系统界面在脑中一闪:【宿主,检测到新订单:《天牢第七层守卫轮值表》,买方‘影’,出价十二万魂点,限时两个时辰】
我没点确认。
那单能接,但现在不是时候。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靠交易活着的人。至少今天不是。
我退回到原位,朝会继续。
兵部汇报北境防务调整,户部提战后赈济,礼部拟庆功大典日期。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散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
我走在最后,脚步不急。穿过宫门长廊时,听见身后有脚步靠近。
回头一看,是个穿青袍的老臣,姓孙,做过三朝尚书,资历很深。他本不该和我说话,但他停下了。
“陛下。”他压低声音,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他若反……”
后面的话没说。
我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回头。
皇帝还坐在龙椅上没动,听见了这句话。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冷笑,只是抬起眼,看了那老臣一眼。
“有他在,大燕更稳。”他说。
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孙大人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退下,转身离开。
我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宫门,日头正高。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小贩推着车叫卖糖糕,几个孩子围着抢。宫墙外的世界总是这样,热闹得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