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悬在头顶,阳光直直打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我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玉牌,指腹蹭过背面刻的字——“归途之始”。这四个字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浅得几乎看不清。
谢无涯趴在我脚边,脸朝下埋在泥里,后背的衣服被凌无夜的枪撕开一道口子,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剩一点暗红黏在布料上。他没死,但也没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等着什么。
江浸月站在我左边,剑收了一半,手还搭在剑柄上。她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或者做点什么。
我没动。
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魂点见底,系统沉得像块石头,连个提示音都没有。我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一出来,我自己都知道——我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候,天裂了。
不是那种轰隆一声的响,是突然之间,头顶的光变了。原本刺眼的日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空气一下子静下来,树叶不动,风也不吹,连远处那只灰翅雀都没再叫。
一道金纹从天上划下来,笔直落在我和谢无涯之间的空地上。
光落地没散,反而越聚越密,最后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破旧的铠甲,肩甲缺了一角,腰带断了半截,脸上有道疤,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他没拿武器,可站那儿就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往袖袋里缩。瞬移诡符还在,但我没动它。这种时候,乱动就是找死。
江浸月抬起了剑,剑尖对准那人影:“你是谁?”
那人影没看她,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最后停在我身上。
“你们打断了不该复苏的东西。”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钟,“禁术已止,两界暂安。我认你们。”
我没吭声。
江浸月冷笑:“你说认就认?凭什么?”
那人影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团光。光里有画面——是我,站在阴市角落,面前是个老鬼。他想卖一段记忆,是关于“魂核逆流”的破解法。我看了价格,摇头,说不要。他问为什么,我说:“这东西要是流出去,能害死人。”然后我掏钱,把那段记忆买了下来,当场销毁。
那是我干的事,没人知道。
光又变,出现江浸月的画面——她站在雪地里,养父倒在他身前,胸口插着一把剑。她跪着抱起他,眼泪掉下来。养父说:“别让人把剑变成杀人的工具。”她点头,把剑插进雪里,发誓不用它杀人。
再变,是凌无夜。夜里,火光冲天,鬼域城门塌了。他本可以走,身后却传来哭声。三百阴兵被困在废墟下,没人管。他转身回去,一枪挑开压住出口的石梁,吼了一声:“跟我走!”没人听他的命令,可他们跟着他活了下来。
画面消失了。
那人影看着我们,说:“我不看名号,不看身份。我看的是你们做过什么,哪怕只有自己知道。”
我喉咙有点干。
他说的是真的。那些事,我做过,可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看见。更没想过,会被一个从天而降的人说出来。
“你到底是谁?”我问。
“很久以前,守过一次门。”他说,“后来死了。现在,只是残念。”
“门?”我心头一跳,“什么样的门?”
他没答,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穿透了什么。然后他抬手,三道光飞出,分别打在我们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