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重新吹了起来,树叶沙沙作响。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瞬移诡符,纸面已经皱了,边角被汗浸得发软。我把它慢慢撕成两半,随手扔在地上。
谢无涯还趴着,脸贴着泥,背上压着凌无夜的脚。他没动,呼吸很浅。
江浸月站在原地,剑已经收进鞘里,但她的手一直没离开剑柄。她站得笔直,像是不肯让自己松下来哪怕一寸。
我走过去,停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太阳偏西了,光从山脊线上斜照过来,打在她侧脸上。她睫毛颤了一下,没看我。
“可以歇会儿了。”我说。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淡,“嗯。”
我没再说话,就站着。风吹过断树的枝丫,带起一点灰土。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凌无夜扛着枪走过来,在我们前面站定,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谢无涯,又抬头扫了我们一眼。
“你俩都快站不住了,还撑着?”他嗓门还是那么粗,“一个捏着张破符当命根子,一个手抓着剑不放,真以为我不懂?”
江浸月没理他。
我笑了笑,“谁说我不懂累了?可有些事,得有人守着。”
凌无夜哼了一声,忽然抬起右手,冲江浸月比了个大拇指。
“女中豪杰。”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像铁锤砸在铁砧上,没有花哨,也没有绕弯。
江浸月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几乎是一晃而过,但她的眼神变了点什么。她没反驳,也没冷笑,只是把搭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风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露出耳朵的一角。那里有点红。
我看着她,忍不住又开口:“你今天很了不起。”
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看我,只低声说:“少贫。”
声音是冷的,可尾音软了一截。
我没笑出声,心里却清楚得很——她听见了,也记下了。
凌无夜往旁边石头上一坐,枪横在腿上,手摸了摸枪杆,“你们知道刚才那道金纹是谁留的吗?”
“不知道。”我说。
“也不重要。”江浸月突然接了一句。
我和凌无夜同时看向她。
她望着远处的山影,语气平静,“重要的是,他看见了。不是因为名声,也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
我点点头,“对。那些事没人知道,可他看到了。”
凌无夜咧嘴一笑,“那我也算露脸了。三百阴兵,老子背也要背他们出来。”
江浸月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们都没再提谢无涯的事。他现在翻不了身,背后有没有人盯着,那是后面要算的账。眼下这一刻,是我们的。
我靠在一块倒下的石柱上,腿总算能放松一点。魂点还没补,系统安静得像睡着了。可我不急。
江浸月也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轻轻碰到了石柱边缘。她没躲,就这么靠着,闭了下眼。
“累了吧?”我问。
“还好。”她说。
“别硬撑。”我说,“这里没外人。”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这一回,她没说什么“不用你管”或者“少多嘴”,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站得没那么紧了。
凌无夜忽然笑了,“你们这俩,吵了这么久,现在倒像一对哑巴。”
我没接话。
江浸月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没力气,像是连凶人都懒得凶了。
“我饿了。”凌无夜拍拍肚子,“打完架就该吃饭。你们呢?”
“等消息。”我说,“地府不会不来人。”
“那就等。”他仰头看天,“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听句话。”
我和江浸月都看向他。
他指着江浸月,“你刚才那一剑,劈得准。不是人人都能在三息内找到灵台破绽。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江浸月,“是。”
她抿着嘴,没应。
“你不承认也没用。”凌无夜说,“陈砚舟能算计,我能拼命,可真正看穿对手的,是你。”
江浸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没有算计。”她说,“我只是……看他动作。”
“那就是本事。”我说,“你能看出他要干什么,比我们知道怎么打断他更重要。”
她低下头,头发遮住半边脸。可我还是看见她耳尖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