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废营里那面倒下的旗杆还没人去扶。风一吹,旗角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响。我站在原来的沙盘前,手指头在几处边陲位置点了点,眉头拧得有点紧。
“又来了。”我说。
江浸月正靠在断墙边擦剑,听见这话抬了抬头,“什么又来了?”
“钱。”我摸了摸鼻子,“不是真钱,是冥币。废制的那种,朝廷早就不认了,可昨夜三个地方同时出现小额流通,加起来不到二十枚,但时间差不超过半盏茶。”
她把布条绕回手腕上,走过来低头看沙盘。沙盘上插着几面小旗,代表我们刚设的监控点。她盯着南边一处标记看了会儿,“有人在试水?”
“不止是试水。”我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铜牌,放在沙盘边上,“这是系统刚吐出来的交易记录摘要。你看这三笔,买家不同,路径不同,但都经过同一个中转摊——城西老槐树底下那个瞎眼鬼婆子。她不收活人钱,只换魂点,干净得很。”
凌无夜这时候从外头走进来,铁靴踩在碎石上声音很沉。他往沙盘边一站,目光扫过那块铜牌,“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你在查,故意拿点小饵探你反应?”
“对。”我点头,“他们不敢动大货,怕露马脚,就用这种零敲碎打的方式测我的网有没有漏洞。要是我不理,下次可能就是整批阴兵令;我要是反应太急,暴露调度规律,他们也能顺藤摸瓜。”
江浸月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不是装神弄鬼。”我笑了笑,“是聪明人做事。换我,我也这么干。”
凌无夜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收网?”
“还不到时候。”我把铜牌收回来塞进暗袋,“现在收,抓到的也只是几个跑腿的。我想让他们觉得……咱们这儿有缝可钻。”
江浸月皱眉,“你是想放鱼进来?”
“对。”我伸手在沙盘中间划了个圈,“咱们在这儿留个破绽,造个假消息,说最近有一批低阶阴兵符残片能合法流通,黑市回收价翻倍。谁信了,谁就会动。”
凌无夜眼神动了动,“诱饵太香,容易引来真狠人。”
“那就得看咱们藏得好不好了。”我拍了拍沙盘边缘,“我来散消息,你带人把边界巡视频率降下来,尤其西北旧驿道那一带,让你们的阴兵白天露个脸,晚上全撤了。看起来像疏于防范。”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头,“行。我会安排几队流散鬼卒在外围晃,像是没人管的样子。”
“好。”我又转向江浸月,“你带人去驿道设个稽查哨,明面上查走私,实则把监管区划得死紧,唯独留下东侧林子那一段空白——就说地形复杂,暂时顾不上。”
她眯眼看了看我,“你想让他们从那儿过?”
“十个人里九个都会挑软柿子捏。”我咧嘴一笑,“谁会去碰你守的地盘?躲你还来不及。”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这动作我熟,她每次觉得计划太险,就会这样敲两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心,不会让你真背锅。一旦有人入局,信号一起,你的人立刻封林,我的系统同步锁定交易源头,凌无夜带阴兵从后包抄。快、准、狠,不给他们传信的机会。”
凌无夜低声说了句:“就怕他们根本不来。”
“会来的。”我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铃铛,它刚才轻轻震了一下,“系统刚提示,有人在查‘破阵灰’的行情,账户匿名,路径绕了三层。这不是巧合。他们在找突破口,而我们现在,就是那个看着最松的口子。”
江浸月终于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撒饵?”
“今晚子时。”我说,“冥市最乱的时候,消息传得最快。我会通过三个不同的中间人放出消息,确保它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要是他们不来呢?”
“那就说明他们比我想的聪明。”我耸肩,“或者,他们还有别的路。”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路。”凌无夜接过话,声音低沉,“乱世里,人人都想捡便宜。只要有一点缝隙,就会有人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