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西北风卷着灰土在废营上空打转。我站在塌了半边的哨塔底下,腰间的青铜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昨晚那场仗打得不算漂亮,但结果还行。
江浸月从里头走出来时,剑已经归鞘。她袖口沾了点血迹,不是她的,是那个想烧名册的人留下的。那人现在被绑在柱子上,嘴堵着,眼神还在乱瞟。
“人抓全了?”我问。
“一个没跑。”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那帮阴兵把后门围得死紧。”
我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这动作习惯了,一算计就来。其实也不算算计,就是觉得心里踏实了些。赵玄机那些老底子,藏得再深,也经不起这么一锅端。
凌无夜这时候带着人从西厢出来,铠甲上全是尘,肩头还挂着根断绳。他走到我们面前,抬手行了个军礼,动作利落。
“俘虏清点了,三十七个。有六个是前玄剑宗外门的,剩下的是散修和逃兵。”他说话还是那样,一句不多,“账册抢回来了,没烧成。”
我把手伸过去。他递过来一卷竹简,外面裹着湿泥——大概是他们临时拿水泼的,怕真烧起来引火上身。我解开绳子翻了两页,字迹工整,记的都是交易流水:几月几日,收残符若干,换冥币多少;几月几日,购破阵灰三包,付驱邪香两捆。
“还挺规矩。”我说,“连灯油费都记上了。”
江浸月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守夜人”三个字出现在好几笔支出后面,金额小,频率高。最后一次是昨夜丑时五分,和上一章那条记录对得上。
“就是这儿。”我指着那行字,“点着灯等消息的那个,还没露头。”
“但他一定知道我们来了。”凌无夜道,“昨夜行动这么快,说明情报早就送到了。”
我点头,“所以他跑了。”
“也可能没跑。”江浸月忽然说,“这种人,惯会躲在暗处看局势。要是觉得还能救,就不会走。”
我合上竹简,塞进怀里。“那就让他看。反正现在营里全是咱们的人,他要是敢回来收线,正好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几个阴兵押着一群俘虏往外走,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的腿还在抖。有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被单独架着,脸朝下,但我认得出那双手——指节粗,虎口有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那是谁?”我问。
“管账的。”凌无夜说,“叫刘九。以前给赵玄机理过三年供给单,后来失踪了。没想到在这儿当起了文书。”
我眯了下眼。“难怪账做得这么齐整。”
“要不要审?”江浸月问。
“不用。”我摇头,“他不会说。这种人,宁可咬舌也不会开口。但只要他活着,其他人就会想着来救。咱们不动他,就等于留了个饵。”
凌无夜看了我一眼,“你是想钓更大的?”
“不是我想。”我拍了拍竹简,“是他自己往钩上撞。你看这些交易,哪一笔不是按老规矩走?他们不信新秩序,只信旧主子那一套。只要这点念想还在,总会有人冒头。”
江浸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回剑柄上。风吹起她一缕发丝,贴在脸颊边。她抬手撩开,动作很轻。
“总算……除干净了。”她低声说。
我看了她一眼。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容易。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被钉在祭坛上的养父,那一夜的血,都没忘。这些人活着一天,就像根刺扎在心口。
但现在,刺拔掉了。
我点点头,“是除干净了。可两界还不稳。”
“什么意思?”凌无夜皱眉。
“你看这些据点。”我抽出一张纸,是系统刚导出来的地图,“东南两个废弃义庄,城北旧赌坊,还有这处军营——全是死角。没人管,也没人查。他们能在这儿藏身,下次呢?谁能保证不会有别的势力钻进来?”
江浸月扫了一眼地图,“你的意思是,得设防?”
“不止是防。”我说,“得盯住资源流动。他们靠什么活?靠倒卖残货换补给。只要有交易,就有痕迹。我要建个网,专门盯着这类异常买卖。”
“你怎么建?”她问。
“用系统。”我摸了摸额头,灵纹微微发热,“我可以设个监控名单,凡是涉及‘残损阴兵令’‘废制冥币’‘破阵灰’这些东西的交易,自动标记。一旦数量超标,立刻预警。”
“你能做到?”凌无夜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