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林子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散得干干净净。地上那堆黑渣再没动过,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我低头看了眼系统界面,镇渊铃的效果早就没了,也没跳出什么“威胁未除”的提示。十二息过去,风也吹过了三阵,它就是一堆冻住的灰。
“应该……真完了。”我小声说,嗓子还哑着。
江浸月没应我,但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她站在原地,肩头微微塌了半寸,那是她唯一肯放软的地方。她抬眼扫了圈四周,霜气早收了,连脚边落叶上的冰碴都化成了水珠,正顺着叶脉往下滴。
凌无夜走过去,枪尖轻轻碰了下那堆冰渣。咔的一声,碎成几块,里头黑雾全凝死了,像烧糊的炭。他抬头看我:“魂力波动也没了。”
我点点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赶紧扶了棵树,树皮粗糙,硌得掌心发疼,反倒让我清醒了些。刚才那一把符纸甩得狠,魂力抽得脑袋直嗡,现在眼前还飘着黑点。
“我说……”我喘了口气,“咱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坐会儿?我这身骨头,像是被人拆了重装过。”
江浸月瞥我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想骂我没出息。但她没说话,转身走到一块塌了半边的石墩前,坐下,顺手把剑横在膝上。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剑脊,那是她累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凌无夜站得笔直,右臂还在渗血,衣服都湿了一片。他把长枪拄在地上,左手按着肩,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跟那不是他的胳膊似的。
我靠着树,慢慢滑坐在地,屁股底下是湿叶子,凉得贴肉。我从袖口暗袋摸出半壶水,拧开灌了一口,铁锈味混着土腥,难喝得要命,但我一口气喝完。
“你说……他们到底图个啥?”我把空壶扔到一边,“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试咱们一个破绽?”
凌无夜冷冷道:“试探底线的人,从来不怕死。”
江浸月抬起头,声音清冷:“怕的是,后面还有。”
我摆摆手:“别想了,这一波已经够呛。再说,现在也不是没人知道咱们在这儿守着。”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不快,但稳,一匹枣红马沿着官道跑来,马上是个穿青袍的信使,腰间挂着铜牌,一看就是朝廷的差事。
他在林子外勒住马,翻身下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黄帛。
“可是陈砚舟、江浸月、凌无夜三位?”他站定,声音洪亮。
我撑着地想站起来,江浸月已经起身了,站得笔直。凌无夜抱枪行礼,我只好也跟着拱了下手。
信使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邪祟已除,两界安宁,百姓归安。陈砚舟等三人,临危不乱,协力平乱,功在社稷,特召入城,受赏嘉勉。钦此。”
他说完,把圣旨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指尖有点抖。不是激动,是太累了,手不受控。那黄帛沉甸甸的,边角还烫着金印,摸上去有点扎手。
“多谢陛下。”我低头说了句。
信使点点头,又看了眼我们三人,尤其在我和江浸月之间顿了下,大概觉得这组合怪得很——一个灰布衫的小贩模样,一个冷脸女剑修,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鬼将。
他没多问,行了个礼,转身回马走了。
林子又静下来。
我捏着圣旨,看了眼江浸月。她没看我,目光落在远处官道上,风吹起她月白剑袍的下摆,银簪在光里闪了一下。
“要进城了。”我说。
“嗯。”她应了声。
“你穿这身进去,估计得被人当成神仙下凡。”我咧嘴一笑,“我可就得躲你后头了,太扎眼。”
她侧过头,眼神淡淡:“你要躲,随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