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界之间吹来，带着点人间灶火的暖和鬼域深处的凉。我站在城墙上，脚底的砖石还留着夕阳晒过的余温。刚才那句“往后我们继续一起守护两界”说完没多久，心里头那股轻快劲儿还没散干净。
江浸月站在我左边，没说话，但也没走。她望着远处，眉眼比平时松了些，像是终于肯信这太平能多撑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我没注意，以为她是累的，正想开口打个哈哈让她别硬撑，她突然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发白，整个人往下一沉。
“喂！”我冲过去一把扶住她，肩膀撞上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她身上烫得吓人，像是炉子里烧透的铁块裹了层布。
她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急，额角全是汗。我伸手去探她手腕，刚碰到皮肤，就看见她脖颈侧面浮起一道暗红纹路，像活物一样顺着血脉往肩膀爬。
“系统。”我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眼前闪过一道虚影，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是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我脑里翻了一页纸：【检测到异常魂力侵蚀，来源不明，性质为封印类诅咒，关联两界平衡机制】。
我喉咙一紧，“能治吗？”
【信息不足，无法判定解法】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把她身子扶正，一只手揽着她后背，另一只手贴上她手腕继续探。那血纹还在动，越爬越高，已经到了锁骨位置，皮下像是有东西在游。
她嘴唇发紫，牙关咬得死紧。
“你可别这时候倒下啊，”我贴着她耳朵说，“你不是天天说要杀我吗？还没动手呢，不能赖账。”
她没反应。
城墙上的风忽然变了方向，原本从人间吹向鬼域，现在反过来，一股阴冷直扑上来，连空气都沉了几分。我抬头，看见墙垛外飘起一层灰雾，不浓，但凝而不散，像是被人用线吊着铺开的纱。
雾里走出一个人。
他没脚步声，落地像踩在棉花上。一身黑袍，领口绣着银丝骨纹，脸上蒙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身形高瘦，站那儿不动，却让人觉得整段城墙都在往下压。
“鬼王。”我认得这身打扮，以前做交易时听凌无夜提过一次，说是鬼域最高那位，轻易不来人间。
他走到我们跟前，低头看了眼江浸月，眼神都没动一下，像是早知道会这样。
“她中的是‘血誓’。”他说，声音平得像读账本，“三日前有人在鬼门渡口点燃引魂灯，以真名献祭，强行唤醒她体内封印。”
我盯着他，“谁干的？”
“名字你听过。”他顿了顿，“谢无涯。”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问，“她都快把剑收进鞘了，天下也太平了两天，他非得这时候下手？”
鬼王没回答，只是抬起手，隔空点了下江浸月的额头。那一指没碰着皮肉，但她身上爬行的血纹突然停了一瞬，随即剧烈扭动，像是被针扎了的虫。
“封印反噬已经开始。”他说，“若不在三日内找到五件神器重筑结界，她会成为裂隙本身——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以后是门，两界通道将因她而开，永不断流。”
我抱着她，手有点抖，“哪五件？我去拿。”
“我不会告诉你。”他摇头，“说了你也找不到。这些东西不在市井，不在宗门，有的埋在忘川底，有的挂在奈何桥头，有的……早就碎了。”
“那你来说这些干什么？”我声音压低了，“来看热闹？等她断气好接管轮回？”
鬼王终于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藏在面具后面，黑得不见底，却亮得刺人。
“我是来提醒你，”他说，“你身边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剑修。她是百年前那场大战里，被封印的‘守门人’血脉。当年她祖先用自己的命堵住两界裂缝，如今封印松动，血缘觉醒，自然招来觊觎者。”
我低头看江浸月。她脸色越来越差，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可就算这样，她的手指还是蜷着，像是随时准备去够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