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密,像有人在土层底下敲一面破鼓,一声比一声急。我脚底发麻,不是因为累,是那股劲儿顺着地面往骨头里钻。江浸月站在我左边,雪魄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寒气还没散,地面那圈冰纹裂了又结,结了又裂。
“影”没动,就蹲在石台右侧,手还按在那块锈铁片上。算盘抱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是怕它突然飞了。
刚才江浸月一碰那铁片,整片地都活了。可这动静不对——不是鬼要出来,也不是机关自启。我腰间的青铜铃一点响没有,连风都不带一下。阴气潮汐要是来了,它早该晃了。现在这么静,反倒说明……是这地方自己醒了。
“不是鬼来了。”我压低嗓门,一边摸鼻子一边盯着石台后头那堵残墙,“是有人按了开关。”
江浸月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剑尖微微一转,指向石台背面。她刚才用寒气探过,发现岩壁里有东西在跳,像心跳。
“你感觉到了?”我问。
她点头:“一闪一灭,像是灯快没油了。”
我往前挪了半步,避开脚下还在蠕动的黑泥。那堵墙原本塌了一角,碎石堆得乱七八糟,可就在刚才,一块半埋的石板边缘,忽然亮了一下。
青光,很弱,只闪了不到两息,又灭了。
我没眨眼,再盯,三秒后,又是一闪。
这次我看清了——是个符文,刻在石板侧面,逆着光,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状古怪,像是把魂纹倒过来刻的,边角还绕着几道斜线,像算盘珠子排成的暗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纹路……眼熟。
三个月前,我在冥市倒卖过一块冥骨,买家就是“影”。当时他出高价,就为这块骨头上刻的七道短线。我记得清,因为那单系统提示了一句:“宿主,这单稳赚不赔。”结果那骨头当晚就被地府通缉令挂了名,说是禁物。我赚了五十魂点,还被崔判瞪了一眼。
我扭头看他:“你见过这种符?”
他没抬头,手指在算盘边上轻轻一拨,发出“嗒”的一声。那声音刚落,墙上的符文又闪了一下,节奏一模一样。
我懂了。
这不是什么古老咒文,是密码。是交易行话,是黑市里才认的暗号。
“江浸月!”我立刻出声,“冻住那面墙!别让它再闪!”
她反应极快,剑尖往地上一插,左手掐诀,寒气顺着冰纹猛地窜向石台后方。一层薄霜瞬间爬上岩壁,把那块发光的石板整个裹住。符文的闪烁慢了下来,像是被冻住了呼吸。
“能撑多久?”我问。
“半炷香。”她喘了口气,额角沁出汗珠,“再久,我接不上。”
够了。
我走到墙前,盯着那被霜覆盖的符文。它还在微弱地跳,透过冰层能看到光点移动的轨迹。我闭了下眼,脑子里过着那块冥骨上的刻痕顺序。
七道。
短、长、短、短、长、长、短。
我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点七次,指尖划过的弧度,跟算盘珠子拨动的节奏一致。每点一次,魂点就往下掉一格——系统默认这是交易操作,自动扣费。
第七次点完,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最后一道痕迹上。
嗡——
整面墙震了一下,霜层炸开,符文骤然大亮,青光变成五彩,像琉璃灯从里头照出来。墙缝里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像是锁链在松。
然后,中央的石板缓缓向内凹陷,接着左右分开,露出一道窄缝。缝隙深处,有光流溢出来,不刺眼,却让人不想移开视线。
通道开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间铃上。魂点涨了三百,系统还是没说话,但我知道——这单,确实稳赚不赔。
江浸月走过来,站我身边,呼吸有点重。她左手扶着剑,右臂的布条又渗血了,刚才强行催灵,伤口崩开了。
“你别靠太近。”她低声说,“里面不一定安全。”
“我知道。”我扯了下嘴角,“可咱们来都来了,空手回去多丢人。”
她没接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影”这时候站了起来,慢慢走到通道口。他没往里看,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算盘。算珠还在轻轻颤,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冲击。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盘面,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宝贝。
“你到底图什么?”我问他,“陪我们一路,连手都不肯动,现在倒有兴趣看门了?”
他没答,只是站在那儿,面具后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些。
我懒得再问。这人从来不说废话,说了也不真。我能信的,只有系统给的数字,还有自己手里的牌。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夜行无光符,贴在袖口。这是前两天换的,能在黑暗里看清三丈内的动静。又检查了一遍滞灵符,两张都在,一张贴心口,一张藏靴底。魂点剩一千出头,够换一次诡物操控券,但我不想用——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留着保命。
江浸月见我要往里走,伸手拦了一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