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剑悬在我头顶三尺,纹丝不动,却压得我整条脊椎都在发麻。那不是重量,是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人拿冰锥一点点凿进我的魂体。我跪在地上,右腿断了,左肩豁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石头上,啪嗒一声,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刚才那一鞭抽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拆开了重装,每一块骨头都不在原来的位置。我喘着气,嘴里有股铁锈味,应该是内脏也震伤了。可我知道,这时候只要低头、只要后退、只要露出一丝求饶的意思——这玩意儿立马就会把我劈成两半。
它要的不是我能扛多久。
它要的是我敢不敢认这个命。
我咧了下嘴,想笑,结果牵到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我抬起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蹭了满掌。然后我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身子往上顶。
膝盖还在抖,但我站起来了。
我抬头看着那把光剑,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要试的,从来不是我能打多久,而是我敢不敢信自己配得上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剑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退缩,就像……它听懂了。
我没再说话,而是张开双臂,迎着那剑尖,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踩到碎石,硌得钻心地疼。我又走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用左手撑住光壁才稳住。我咬着牙,继续往前,第三步落下时,额头已经全是冷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可我还是没停。
一步,又一步。
直到我的胸口贴上了那把光剑的剑尖。
没有刺穿,没有爆炸,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剑就那么静静悬着,离我皮肤只差毫厘,光芒柔和得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在感知我的呼吸、心跳、魂力的流动,甚至……我在想什么。
我想活。
我不想死第二次。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天选之子。我就是个倒霉蛋,死了还得接着打工。可就算这样,我也一路走到了这儿。我没靠谁施舍,没靠运气捡漏,每一关都是自己咬牙挺过来的。哪怕被人骗、被围杀、被当成黄牛耍,我也从来没松过手。
现在你站在这儿,问我值不值得?
我告诉你,我陈砚舟,值。
光剑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缓缓收回了锋芒。
它不是消失了,而是开始变化。剑身一点点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围着我盘旋飞舞。那些光点不烫,也不冷,触到伤口时反而有种清凉感,像是有人拿湿毛巾轻轻擦过烧伤的皮肤。
我站着没动,任由它们落下来,钻进我的衣服,顺着伤口、毛孔、七窍往里钻。
一开始还好,就是有点痒,像是蚂蚁在经脉里爬。可很快就不对劲了。这些光点进了体内之后,开始撞我的灵纹,撞我胸口的契约红纹,撞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魂力根基。每撞一下,就像是拿锤子敲一口钟,震得我脑仁发胀,耳朵嗡嗡响。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不是认输,是真撑不住了。
这感觉比刚才被光丝抽还要难受。那是外伤,这是内斗。我的身体像个破屋子,外面刚修好,里面突然来了群拆房队,抡着大锤见啥砸啥。我能做的只有死死守住识海,不让它们把系统给震散了。
“别动。”我心里默念,“让它们进来。”
我知道这是融合的过程,是神器在改我的根骨。要是这时候运功抵抗,只会被反噬得更狠。我只能忍,忍着每一寸骨头被重塑的痛,忍着五脏六腑像被揉成一团又摊开的折磨。
我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是江浸月的脚步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背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她想冲进来,我知道。可她没动,因为她明白,这一关只能我自己过。
我喘着气,嘴角扯了下。
傻姑娘,别担心,我还死不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体内的撞击终于缓了下来。那些光点不再乱撞,而是慢慢沉入我的经脉,沿着魂力的轨迹游走,最后全都汇向胸口的契约红纹。红纹原本只是淡淡的一道印记,现在却泛起金边,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视线清晰得吓人。以前看东西总隔着一层雾,现在像是有人把蒙在眼睛上的布揭掉了。我能看清石壁上每一道裂痕的走向,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轨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丹田涌上来,顺着经脉奔腾而下,指尖轻轻一弹,竟带出一道细微的雷光,噼啪一闪,消散在空中。
我愣了下。
然后笑了。
这玩意儿……还真给力。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断腿还在疼,伤口也没愈合,但身体里那股劲儿回来了,而且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我低头看了眼胸口,契约红纹安静地伏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可我能感觉到它和那神器连在了一起,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和某种更大的东西绑在了一块。
光球开始变淡。
不是破裂,也不是消失,而是像晨雾遇阳,一点点蒸腾、散开。外面的景象重新浮现:江浸月站在我正前方,手里还握着剑,指节发白,显然是刚才一直绷着劲。她看见我睁眼,眼神猛地一紧,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冲她笑了笑,嗓子还是哑的:“看啥?没见过帅哥认主神器啊?”
她没回嘴,也没骂我闭嘴,只是盯着我看了两息,然后——
缓缓收剑入鞘。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着谁。剑归鞘的那一刻,她唇角极轻微地往上提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到了。
我咧开嘴,血迹还没干,笑起来有点狰狞,可我不在乎。
“影”站在最后面,五步开外,黑色锦袍垂地,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动不动。他没说话,也没靠近,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拨动了算盘上的一颗珠子。
叮。
一声轻响。
像是记下了什么。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四周。光球彻底消散了,我们依旧站在通道尽头的斜坡上,祭台还在,神器却不见了。我知道,它已经进我身体里了,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活动了下手腕,体内那股力量随着动作流转,顺畅得像是天生就该这样。我试着调动一丝,指尖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月华凝成的薄膜。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本钱。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破烂的衣服,浑身是血,跟个叫花子似的。可我现在站得笔直,腰杆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我做到了。
老子真的做到了。
我没靠谁帮忙,没靠系统直接开挂,就是凭着一口气,硬生生把这玩意儿拿下。以后谁再说我是黄牛、是倒爷、是不上台面的小角色——我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两界通吃的主!
我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