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还在空中,那道光点偏移了五度,稳稳停在山脉深处的位置。我盯着它,喉咙发紧,手心的热感还没散。江浸月睁开了眼,寒气从她脚底漫开,地面结了一层薄霜,但她没动。影也抬起了头,算盘珠子停在半空,像是被谁掐住了节奏。
没人说话。
风从岩缝里钻进来,吹得披风轻轻晃。我腿上的伤还在抽着疼,像有根钝刀在里面慢慢割,可我现在顾不上了。刚才那一瞬,胸口的契约红纹突然烫得厉害,不只是热,是活的,像有东西在我血里走了一圈,顺着经脉往上爬,最后停在掌心,和那道光连上了。
我知道这不是巧合。
“你们信书。”我开口,声音比自己想的还稳,“我信它。”
影终于放下算盘,手指搭在边缘,指节泛白:“你拿什么让我信?一句‘它选了方向’?”
“不是它选。”我看向他,“是我们之前立的誓,动了。”
江浸月猛地抬头:“血誓?”
我点头。那天在鬼市外,我们三人被阴兵围住,退无可退,只能以心头血为引,立下共生死的誓约。当时只当是保命手段,谁也没多想。可现在,我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不是系统提示,不是魂点结算,是实实在在的、像水一样在血管里游的东西。
“它一直都在。”我说,“只是没被唤醒。刚才地图偏移,不是信号变化,是它在回应什么。我在想……如果我们三个一起,把这股力量引出来,能不能让它带我们看到真正的路?”
影没动,但眼神变了。不是怀疑,是算计。他在权衡。
江浸月站起身,剑还在膝上,但她没去碰。她看着我,眉头微皱:“血誓不是占卜工具,用不好会反噬。”
“我知道。”我摸了摸鼻子,这是我的旧习惯,一紧张就想摸,“但它既然动了,说明时机到了。我们现在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试一次,让誓约自己说话。”
影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你要怎么试?”
“手牵手。”我说,“闭眼,把心神沉下去,别防着对方。血誓连的是命,不是嘴皮子。你想藏,它就不通。”
影冷笑一声:“你说得轻巧。”
“我不轻巧。”我撑着石柱站起来,腿一软,咬牙挺住,“我腿断过,魂差点散,现在站都站不稳。但我敢试,因为我没别的路可走。你们要是怕,可以不接这单生意。”
说完,我伸出手,掌心朝上,正对着他们。
江浸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过来,直接把手放在我手上。她的手冷,像刚从冰里捞出来,可握得很稳。
影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是买家吗?”我看着他,“你说过,这单稳赚不赔。现在机会来了,你缩了?”
他盯着我,面具后的目光像刀子刮过来。然后,他缓缓走了两步,抬起手,指尖碰到我的手腕时顿了一下,才覆上来。
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风还在吹,岩缝里的碎石偶尔滚落一两颗。可几息之后,我胸口的契约红纹突然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心口冲出来,顺着手臂往下走,不是我的魂力,也不是阴气,是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血里的东西。
它动了。
银光从我掌心冒出来,不是投影,是光链,顺着我们的手缠上去,一圈圈绕着三人的手臂,最后在头顶汇成一个环。光很淡,但在黑暗的岩缝里格外清晰,像一条活着的蛇,静静盘着。
“别抵抗。”我低声说,“让它走。”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变了。江浸月的手指微微收紧,影的指尖有点抖,但他没松。
然后,我闭上了眼。
意识一下子沉下去,不是掉进识海,而是被拉进一条隧道。两边都是灰雾,脚下没有路,可我知道该往哪走。往前一步,雾散开一点,再一步,眼前出现一道谷口——浓雾笼罩,石碑斜插在地,上面刻着半句字:“锁链之声,起于幽渊。”
我没看清全貌,可我知道这是哪儿。
“就是那儿。”我心里说,“不是山脊,不是外围,是谷底最深的地方。”
话音刚落,隧道开始晃,像是有人在拽我回去。我猛地睁开眼,光链瞬间断裂,银光四散,像烧尽的纸屑飘落地面。
江浸月已经松开了手,站得笔直,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清明。影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算盘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掌心,被他死死攥着。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谷口。”我说,“石碑,雾,还有那句话——‘锁链之声,起于幽渊’。不是典籍写的那种守陵格局,是封印阵眼,藏在最底下。”
影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下。
江浸月看向他:“你呢?”
“我什么都没看见。”影低声说,“但我……感觉到了。”
“感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