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他抬手指了指东南,“不是山脊,是往下。很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在等。”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江浸月点头:“那就够了。”
我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扶住石柱。这次不是因为伤,是耗空了。血誓共鸣比我想的还费劲,像把魂力、血气、意志全榨了一遍。
“行了。”我咧嘴一笑,有点虚,“不用争了。它认的路,咱们跟着走就行。”
影终于收回手,把算盘塞回袖子里。他看了我一眼:“你早知道能这样?”
“哪能。”我摇头,“刚才灵光一闪。要不是它自己动了,我也不敢提。”
“你胆子不小。”他说,“拿命试的东西,你也敢拿来当方案。”
“我胆子不大。”我摸了摸鼻子,“但我更怕走错路。信书,信经验,信情报,都可能被人骗。可血誓不会。它连的是我们仨的命,谁想藏,它都不认。”
影没再反驳。
他转身走到岩缝边缘,抬头看了眼夜空。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天黑前出发,来不及了。阴气潮汐今晚峰值在子时,路上会有游魂乱窜。等两个时辰,潮退了再走。”
“你监控这个?”我问。
“我靠这个吃饭。”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三百次交易,十七件冥器,没一次翻车,不是靠运气。”
我笑了:“那这次也算你账上?”
“算。”他顿了顿,“但要是真进了死地,别指望我替你挡刀。”
“我不指望。”我说,“我有她。”
江浸月冷哼一声,但没反驳。她走回包袱边,捡起药粉,扔给我:“接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硬撑。”
我接过,抖了点在腿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比刚才好受些。
“影说得对。”我一边包扎一边说,“等两个时辰。正好我也得缓一缓。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魂抽干。”
江浸月坐回原处,剑横在膝上,闭眼调息。可我知道她没真睡,耳朵还在动,听着动静。
影靠在断崖边,算盘又响了,一下,两下,三下。不是记账,是在测什么。
我盘膝坐下,试着把魂力引回经脉。胸口的契约红纹还是温的,像块暖玉贴在皮肉上。系统没出声,但从刚才起,耳边多了点别的——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频率在共振。我知道,那是神器在回应血誓的余波。
这次不一样了。
以前是我一个人倒卖、一个人算计、一个人活着。现在,我们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绑在一起。我不是独行黄牛了,是队伍里的一环。
这感觉……还不赖。
两个时辰很快。岩缝外的风渐渐弱了,阴气沉下去,天地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枯枝断裂的声音。影站起身,看了眼天色:“可以走了。”
江浸月睁眼,收剑入鞘,站到我旁边。
我撑着石柱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能走。我把药粉塞回怀里,拍了拍灰布长衫,看向他们俩:“谁带路?”
“你。”江浸月说,“你连血誓都能想起来,接下来就别装傻。”
“影”没说话,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承认了领队权。
我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迈步朝岩缝外走去,脚步不快,但稳。江浸月跟在我左后方,影在右后。我们三人呈三角形,像一支真正的小队。
走出岩缝,夜风扑面。天空墨黑,星子稀疏,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道暗影起伏,像卧着一头巨兽。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片山脉上。
“记住。”我低声说,“这次不是抢货,是活命。”
没人接话。
可我知道他们都听到了。
我抬脚,踩上第一块外延的岩石,朝着那个被浓雾笼罩的山谷方向,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