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抽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我眯着眼往前看,黑石岗的影子在远处晃,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像是被风吹散了又拼起来。江浸月走在前头,背挺得直,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脚步没停过。她刚才那句话还卡在我耳朵里——“说好一刻钟”——现在想起来,后脖子还有点发凉。
我摸了摸鼻子,顺手把脸上的防风面罩往下扯了扯。这玩意儿贴得紧,呼吸是顺畅了,可时间一长,鼻梁压得生疼。系统界面浮出来扫了一眼:魂点45,阴气潮汐平稳,没裂隙风险。还好,至少不用一边走路一边防着地底冒出个冥市入口把我吞进去。
“影”跟在右后方,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戴面罩,面具遮着脸,算盘收在袖子里,走得很稳。刚才那三百步来回,我没惹出大事,他也没多说一句,算是万幸。要是在这种地方闹出点什么动静,别说赚钱,命都得扔在这荒原里。
脚下的地越来越硬,沙子底下露出碎石,踩上去打滑。我低头看了眼靴底,已经磨出几道口子。这双鞋是从死人摊上淘来的,说是能避阴气,穿了半个月,也就图个心理安慰。现在连这点安慰都快没了,石头尖儿戳脚心,疼得我想骂街。
“这鬼地方路都不给人留一条。”我嘟囔了一句,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江浸月没回头,只抬手往后摆了摆。意思是:闭嘴,赶路。
我咽下后半句抱怨,心里嘀咕她这脾气比风还硬。但也没法说她不对,这荒原确实不是讲闲话的地儿。天是灰黄的,地是裂的,风一阵接一阵,吹得人站不稳。抬头看,太阳藏在云后面,光是蒙的,照下来没温度,反倒让影子拉得老长,像鬼手在地上爬。
我们三人排成三角阵型往前挪。我在中间偏左,负责看方向;江浸月在前探路,剑随时能出鞘;“影”在右后,守尾。这阵势是刚才默默形成的,谁也没提,但走着走着就自然分好了位置。估计都是明白人——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猛的,而是最会配合的。
地面开始起伏,一块块巨岩从沙里冒出来,像是谁把山砸碎了随手扔在这儿。有的高过人头,有的横躺成坎,踩上去容易扭脚。我绕开一块斜插着的黑石头,靴子蹭过去,发出刺啦一声。那石头表面有划痕,深浅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摸了摸。
痕迹是新的,边缘没风化,沙粒都没填满。我抬头看江浸月,她也正盯着那石头,眉头微皱。
“不是风蚀。”她说。
我点头:“像爪子挠的。”
“影”没说话,但从袖中抽出算盘,轻轻拨了一下。那声音极短,但在风里格外清晰。他盯着前方一片凹地,那里沙堆隆起,形状不太对劲,像是底下埋着东西。
我心头一跳,立刻退后半步。
系统这时候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地下移动热源,距离约三十步,深度两丈】
我咬牙,这玩意儿怎么不早说?
可转念一想,它刚才提示的是“稳定阴气源”,没提活物。说明这个东西要么刚醒,要么一直藏着,连阴气都没漏。
“别动。”我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断刃上。
江浸月缓缓抽出雪魄剑,剑锋刚露,一层薄霜就顺着刃口蔓延开来,在昏光下泛着冷白。她没看我,只低声问:“多少?”
“一个。”我说,“大得离谱。”
“影”往后撤了两步,双手缩进袖中,身形微微下沉,像只随时能扑出去的猫。
风忽然小了。
不是停了,是那种诡异的、局部的安静。我们头顶的沙尘还在飘,可脚边的沙粒却不动了。空气沉得像要压下来,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地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某种东西从底下往上顶,沙地鼓起一道弧线,像有条蛇在皮下爬行。那道弧线直奔我们刚才站的位置而来,速度快得吓人。
我猛地往左跳,江浸月向右横移,同时挥剑劈出一道霜气,砸在沙面上。冰层瞬间蔓延,冻住了一片区域,但那股推力根本不受影响,冰层咔嚓裂开,沙柱冲天而起。
土石炸开的一瞬,我看见了它。
脑袋比磨盘还大,嘴是裂开的,一圈锯齿状的颚张着,没眼睛,只有几根触须在额前晃。身体藏在地下,看不清全貌,但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有三丈长,表皮是灰褐色的,带着湿黏的光泽,像是刚从烂泥里钻出来。
“沙虫!”我喊出声,自己都吓了一跳。
它没停,调头就朝江浸月的方向撞过去。她跃起闪避,剑光在空中划了个弧,霜焰缠上虫身,滋啦作响。可那层皮太厚,寒气只凝了一层薄霜,转眼就被体温蒸干。
“影”甩手打出一道银线,细得看不见,却精准钉进沙虫背部。那东西猛地一顿,发出一声闷吼,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雷。银线深入半寸,但它只是扭了扭,就把线挣断了。
“防不住!”我大喊,“别硬拼!”
话音未落,它尾巴从沙里扫出来,带起一片碎石。我抬臂挡脸,胳膊上还是被划出三道血口,火辣辣地疼。断刃握得更紧,但我没冲上去——这种庞然大物,正面打就是找死。
江浸月落地滚了一圈,避开第二次扑击,喘了口气:“怎么打?”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先活下来再说!”
系统这时候终于蹦出一条提示:【可收购“沙虫蜕皮碎片”×1,目标:虫体左侧褶皱区,回收价20魂点】
我差点骂出来:“你这时候让我去捡破烂?!”
可下一秒我又冷静了。能挂交易,说明这东西有弱点,至少不是无敌的。而且系统只收“蜕皮碎片”,意味着它身上有些地方是旧皮没换干净,防御弱。
“左边!”我冲江浸月吼,“打它左边脖子那块发灰的地方!”
她一点头,脚下霜痕疾闪,人已经冲出去。雪魄剑高举,寒气凝聚成锥,直刺虫颈。沙虫察觉危险,头一偏,用颚骨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剑尖只划出一道浅痕。
但够了。
那一片皮颜色不同,明显比周围软。江浸月翻身落地,再次蓄力。这一次她没急着攻,而是等沙虫转向“影”的瞬间,猛然突进,剑锋由上至下劈砍,正中灰斑。
嗤——
像是热刀切进牛油,剑刃没入三寸。黑血喷出来,溅在她肩甲上,嘶嘶冒烟。她立刻后撤,左手捂住伤口,脸色有点白。
“有效!”我喊,“再一下就能破防!”
“影”趁机再次抛出银线,这次是三根齐发,呈品字形钉入沙虫背部,强行让它动作迟滞。它怒吼着翻滚,想把线拔出来,可银线像是活的,越挣扎缠得越紧。
江浸月喘了几口气,重新握紧剑。她的手有点抖,但眼神没乱。我知道她撑不了太久——肩伤没好,刚才那一击又耗了大半寒气。可她还是站起来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别冲动。”我拦在她前面,压低声音,“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