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像无数细小的石子抽在脸上。我一只手死死按着面罩边缘，另一只手拄着断刃，膝盖往下沉了半寸——脚底的沙地松软得不像话，像是底下空了。
江浸月站在我前头五步远，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没回头，但左手已经搭上了剑柄，指节发白。我知道她在等，等那个还没完全钻进地里的东西重新冒头。
“影”在我右侧三步外，算盘收在袖子里，可我能听见他呼吸比刚才重了些。他不动，不代表没警觉。这人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声，但随时能割开谁的喉咙。
地上那个大坑还在塌陷，一圈圈往内缩。沙子流动的声音很轻，可在这片死寂里，听得人心头发毛。刚才那条沙虫虽然被劈开了颈侧旧皮，血也喷了一地，但它临走前那一层黑膜盖住伤口的动作太利索了，根本不像是重伤濒死该有的反应。
它还能打。
我也知道我们仨撑不了太久。
肩上的伤是旧账，魂力是新亏。脑子里嗡嗡响，像是有根线缠住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扯着疼。系统界面浮出来的时候都花了两秒才对上焦，魂点剩37，连一张完整的驱阴符都换不起。刚才那瓶补充液给了江浸月一半，我自己就抿了一口，顶多算是心理安慰。
但我不能说累。
一说累，这两人里总得有一个要替我扛事。江浸月现在走路都有点晃，左肩包着的布条早被黑血浸透了半边；“影”的银线收回来了，可我看得出那些细丝末端卷曲发黑，明显受了损。这种时候谁先认怂，谁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它没走。”我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撕碎，“还在下面。”
江浸月终于偏了下头：“多深？”
我闭眼，让系统扫了一遍地下热源。提示跳得慢，像是卡了顿——【移动中，深度一丈八，方向逆时针偏移】
“绕后。”我睁开眼，“想从我们背后突袭。”
“影”动了。不是冲出去，而是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实一块硬岩，双手从袖中抽出一线银光。那银线比之前细了一圈，像是用最后一点本源凝出来的。
“别让它抬头。”我说，“一抬起来，就是扑击。”
江浸月点头，忽然抬脚往前踏了一步，雪魄剑出鞘三分，寒气顺着剑锋溢出，在沙地上凝出一道冰痕。她不是要进攻，是在画界——告诉那东西：你敢露头，我就敢斩。
风忽然静了。
不是彻底停，是那种诡异的、局部的安静。头顶的沙尘还在飘，可脚边的沙粒却定住了。空气沉下来，耳朵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地又动了。
这次不是一条线，是整片沙地鼓起，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处往上顶。鼓包的位置不在我们正前方，而在右后方十步外，正好是“影”刚刚站过的地方。
他早料到了。
人在原地没动，手腕一抖，三道银线呈品字形钉入鼓起的沙丘顶部。线尖入沙瞬间，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野兽被刺中内脏的呜咽。
沙堆炸开。
沙虫的脑袋猛地窜出，比磨盘还大，嘴裂到耳根，一圈锯齿颚张着，额前几根触须疯狂摆动。它这次没冲人，而是整个身体往上拔，显然是想腾空扑下，一口咬断谁的脊梁。
“蹲！”我吼。
江浸月直接滚向左侧，剑身拍地，一层霜迅速蔓延，冻住了她身周三尺。我翻身趴下，断刃插进沙里稳住身子。“影”往后跃了一步，落地时脚跟一滑，但他立刻甩出第二波银线，缠住沙虫右前肢关节，硬生生把它拽歪了半尺。
就这么半尺，让它扑空了。
它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沙石飞溅。背部落地的位置刚好压住自己刚才喷出的黑血，滋啦作响，像是强酸腐蚀地面。那层自愈的黑膜也被蹭破了一角，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
“左边！还是左边！”我爬起来就喊，“旧皮脱落区没长好，神经暴露！”
江浸月已经冲了出去。她不是直线奔过去，而是踩着刚才自己留下的冰痕疾行，每一步都在提速。雪魄剑全出鞘，寒气凝聚成锥形，直指沙虫左颈那块灰斑。
可这回沙虫学乖了。
它没等剑落，尾巴猛地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沙浪。江浸月被迫变向，跃起闪避，剑锋只在皮上划出一道浅痕。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大腿才没倒。
我咬牙，心提到嗓子眼。
这时候要是再来一击，她未必接得住。
“影”看准时机，三枚银钉同时出手，钉进沙虫背部三个旧伤处。那东西吃痛，躯干猛扭，头部不由自主往上抬——就在那一瞬，我看见了它的脸。
没有眼睛。
但在额头中央，有一块圆形的凸起，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膜，底下隐约有液体流动。那是它的感知器官，相当于眼睛。
系统这时候蹦出一条提示：【可收购“沙虫感膜碎片”×1，目标：额心薄膜，回收价40魂点】
我差点笑出来。
你早不说？非等它快跑了才报？
可转念一想，它之前一直埋着头，那块膜没暴露，系统自然检测不到交易机会。现在它抬头攻击，弱点才显现。
“攻它脑门！”我冲江浸月吼，“中间那块软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虚——体力快到极限了。但她还是点头，咬牙站起来，把剑交到右手，左手按在右臂上，像是在逼最后一股寒气涌出。
“我拖住它！”我说完，拔起断刃就往前冲。
我不是去砍，是去引怪。
跑出五步时，我故意踩碎了一块风化岩，发出清脆的响。沙虫立刻转向我，颚骨咔咔开合，触须指向我的方向。
我停下，举起断刃，对着它晃了晃。
“来啊，王八蛋！”
它怒了。
前肢刨地，整个身体猛地弹起，朝我扑来。我转身就跑，但它太快，几步就要追上。就在我以为要被吞进嘴里的时候，江浸月动了。
她从侧面跃起，全身寒气爆发，雪魄剑被霜焰包裹，像一轮坠下来的冷月。她不是劈脖子，而是斜斩向上，剑锋直取沙虫额心。
沙虫察觉危险，头一偏，用颚骨格挡。
铛！
火星四溅，剑尖在膜上划出一道白痕，没破，但那层膜颤了。
“差一点！”我喊。
“影”趁机再抛银线，这次是双线绞杀，缠住它颈部两侧，强行让它头往前倾。它挣扎着想甩开，可“影”的手法老辣，线越挣越紧，像是要把它的脖子勒断。
江浸月落地没停，立刻蓄力，双脚一蹬，借着“影”的牵制之力再次腾空。这一回，她是整个人贴着剑身冲上去的，像要把自己当武器扔出去。
“给我——破！”
剑落。
正中额心。
那层膜应声裂开，透明液体喷出，带着一股腥臭味。沙虫发出一声不似人间的嘶吼，整个头颅剧烈抽搐，颚骨失控咬合，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绞断。
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