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我数了数，三十六张。
账房先生把陶碗端走，从怀里掏出一小盒朱砂。盒盖掀开，红得刺眼。他用毛笔蘸了蘸，笔尖悬在我剪好的符纸上空，没落。
“写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说：“平安。”
他手腕一沉，笔尖落下。朱砂在纸上洇开，一笔一划，写得慢，稳，像刻碑。
我盯着那两个字。笔画粗，力透纸背，可最后一捺，收得有点急，墨点溅出来，像一滴血。
灰猫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尾巴翘得笔直。它跳上柜台，绕着青瓷瓶转了一圈，又跳下去，从门缝钻出去了。
我低头，把三十六张符纸叠好，压在青瓷瓶底下。纸边整齐，朱砂字朝上，红得扎眼。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鼓。是某种东西砸在泥地上的声音，沉，钝，像一袋湿面粉摔在地上。
我抬眼，看向废观方向。
天还是亮的，可那边的云，颜色不对。灰里泛青，像一块发霉的猪油。
我摸了摸鼻子，指腹蹭过鼻梁上的薄茧。
账房先生把朱砂盒收回去，又开始擦算盘。珠子亮得反光。
我坐直了些，把左腿换了个姿势。膝盖不硌了，可腰有点酸。
我伸手，从腰间暗袋里摸出青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冷香窜出来，带着点土腥气。我凑近闻了闻，又塞回去。
瓶身冰凉，贴着皮肉，激得我一哆嗦。
我低头，把三十六张符纸重新叠好，压在瓶底。纸边整齐，朱砂字朝上，红得扎眼。
窗外，黄沙路上，又来了人。
这次是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月白剑袍，腰束玄色革带，脚蹬鹿皮短靴。高的那个肩头扛着把剑，剑鞘寒铁打的，泛着青光；矮的那个背着个布囊，囊口敞着，露出半截雪白剑穗。
他们走到货栈门口，没进来，只站在门边。高个儿抬手，把肩上那把剑卸下来，横在臂弯里。矮个儿从布囊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去。
高个儿接过，没拆，只把布包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认得那布包。
黑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是昨夜断雁崖上，“影”推到我脚边的那个。
高个儿抬头，往货栈里看。目光扫过我，扫过账房，最后落在我左臂上——那儿还沾着点灰，没擦干净。
我没动，只把手从袖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
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
可我知道，等会儿，它就会攥紧。
高个儿没说话，只把布包往矮个儿怀里一塞，转身就走。矮个儿跟在他后面，两人脚步很快，朝着废观方向去了。
我收回手，把掌心往裤腿上蹭了蹭。蹭完，指尖捻了捻，灰没了，只留下点涩。
账房先生忽然开口：“符纸，三十六张。”
我点头，没应声。
他把算盘往胸前一抱，手指拨了一下最边上的珠子。“啪”一声脆响，不算大，可震得柜台上积的灰都跳了跳。
我低头，把三十六张符纸重新叠好，压在青瓷瓶底下。纸边整齐，朱砂字朝上，红得扎眼。
窗外，黄沙路上，又来了人。
这次是一个。
她没骑马，没坐车，是走来的。
乌发散着，垂在肩头。月白剑袍沾了泥，左腿缠着粗布，血痂裂开一道细口，渗出点淡红，但没往下流——寒霜灵纹在皮肤下微微浮动，压住了伤势。
她肩上没扛剑，可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她走到货栈门口，没进来，只站在门边，抬眼往里看。
目光扫过我，扫过账房，最后落在我左臂上——那儿还沾着点灰，没擦干净。
我没动，只把手从袖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
掌心空空，什么也没有。
可我知道，等会儿，它就会攥紧。
她没说话，只把左手从剑柄上移开，从腰间革带暗袋里抽出半截寒铁短匕。匕首窄，锋利，刃口泛着青光。
她把匕首横在掌心，拇指指甲盖用力一划——刃尖崩开一道小口，渗出血珠。她把血珠抹在剑鞘尾端，血没往下流，而是被剑鞘吸了进去，留下一道暗红印子。
我抬眼，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顿了半秒，又放下。
我没看她，只低头，把左臂上那点灰抹掉。抹完，指尖捻了捻，灰没了，只留下点涩。
她转身，沿着驿道，往废观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实。
我坐直了些，把左腿换了个姿势。膝盖不硌了，可腰有点酸。
我伸手，从腰间暗袋里摸出青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冷香窜出来，带着点土腥气。我凑近闻了闻，又塞回去。
瓶身冰凉，贴着皮肉，激得我一哆嗦。
我低头，把三十六张符纸重新叠好，压在瓶底。纸边整齐，朱砂字朝上，红得扎眼。
账房先生忽然开口：“符纸，三十六张。”
我点头，没应声。
他把算盘往胸前一抱，手指拨了一下最边上的珠子。“啪”一声脆响，不算大，可震得柜台上积的灰都跳了跳。
我抬手，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往后一捋。手放下来时，指尖蹭过眉心。那块印子温度又降了点，不烫，不凉，正好。
我摸了摸鼻子，指腹蹭过鼻梁上的薄茧。
窗外，黄沙路上，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