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由远及近,马蹄踏在黄沙道上,溅起一溜细尘。我抬眼望出去,以为是新一批货到了,手已经摸到了袖袋口,准备掏青契。
可那三匹枣红马根本没停,连速度都没减,直接从货栈门口冲过去,朝着废观方向奔去。骑手蒙面,黑甲反光,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眉头一跳。
还没来得及多想,眉心那块水晶烙印猛地一烫——不是温热,是烧!像有人拿根烧红的铁丝捅进脑门,直扎天灵盖。我“咚”地撞在柜台上,左手撑住木面才没跪下去。
耳边嗡的一声炸开,不是系统提示音,是电流似的尖啸,一声接一声,压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右手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指腹蹭过鼻梁上的薄茧,脑子总算没散。
眼前浮出三行字,猩红,歪斜,像是被血泡过的纸片:
【高危预警:阴气潮汐异常波动】
【预测规模:S级集群袭击】
【倒计时:69:58:23】
我吸了口气,胸口发闷。
S级?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上次见这种评级,还是鬼域崩塌前夜,死了三千人,整条冥河倒流七日。现在这动静,明显不是自然潮汐,是有人在背后抽阴脉、撕界壁,硬把妖魔往阳间拽!
我咬牙站直,一把抄起靠墙的青瓷瓶和符纸包,转身就往外冲。门槛绊了一下,我没回头,直接跃出去,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风迎面扑来,带着点焦味,像是远处有东西在烧。
我沿着驿道往城墙跑,左臂空荡荡的袖子甩在风里。晨光斜照,沙地泛白,脚印一道接一道往前延伸。跑着跑着,心跳慢慢稳下来,脑子里开始盘算:魂点还剩两百七十三,应急池能预支到七百二十,够换一轮阴兵调令券,但撑不了多久;避秽珠只剩九颗,静步铃六枚,平安符……三十六张,全在这包里。
刚才是谁说这单“稳赔不赚,但不能不接”的?
哦,是我自己。
我咧了下嘴,继续往前奔。
城墙在望,残破的垛口歪歪扭扭立着,像一口缺牙的老嘴。城楼上站着几个人,披甲持矛,正探头往下看。我认得其中一个,是昨夜守东段的弟子,脸上有道疤,外号“刀把子”。
他看见我,喊了一声:“陈货郎?你咋跑这么急?”
我没应,只加快脚步登梯。木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乱响,每一步都像要断。我一口气冲上城楼,扶着墙喘了两口,抬头就看见她。
江浸月站在最高处,背对着我,月白剑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她左腿缠着粗布,血痂裂开一道缝,可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她的剑。右手按在雪魄剑柄上,指尖发白。
她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马队过去了。”
“嗯。”我走到她身边,把符纸包递过去,“不是运货的,是传令的。”
她接过包,打开看了一眼,手指捻了捻符纸边角。“剪得齐。”
“蘸油剪的,账房老头教的。”我说,“但现在顾不上谢他了。”
她合上包,抬眼望向废观方向。那边云层压得低,灰中透青,像一块发臭的猪油糊在天上。风也变了,不再是早晨那种微凉,而是沉闷,带着股腥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你觉得是冲我们来的?”她问。
“不是‘觉得’,是确定。”我抹了把脸,额头还在冒汗,“系统刚才响了,不是文字,是痛觉。三行红字,S级预警,倒计时不到七十小时。这不是骚扰,是总攻。”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猛然拔剑。
“锵——!”
寒铁剑出鞘半尺,霜气瞬间弥漫开来,顺着砖缝爬行,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她剑尖一挑,直指天际裂云之处,声音清越如钟,穿透风沙:
“全军戒备!弓弩上弦,符阵激活,阴兵列于城外三里布伏阵!所有轮休者即刻归岗!不得迟疑,违令者斩!”
底下原本松散站岗的弟子们浑身一震,有几个差点把手里的长矛扔了。刀把子反应最快,立刻扯嗓子吼:“听到了没!归岗!快!”